我走向电话亭……

濮婕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07-22 21:24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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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雨下了快一个多月了,阴绵不断。一切都被湿气包裹着,这里的潮湿让全身像发了霉的木头,马上就要从关节处长出蘑菇或者木耳之类的菌类。没有一点入春的迹象。我时常想南方人为什么这样的袖珍,这大概和他们日照时间比北方少有关?阴晦的天气让人压抑。在这里对阳光的渴望是迫切的。

难得今天出了太阳,天在阳光的反射下衬得很蓝。天边飘着云朵,希望不是雨云,我不大会观云测雨。白白的,嚅动着翻滚着,我们对视着,没有声息。阳光的刺眼没有让我因为有了难得的好天而兴奋,这大概是因为我刚刚得知母亲住院了。云朵瞪着死眼像在嘲笑我,一股风吹得我觉得像电影里的悲剧,大概是我想哭吧。从小我都觉得父母是万能的,甚至像个超人。每当我有困难时首先想到他们,就像今天我给父亲打了个难得的电话——为了向他索要“救济”。在父亲难过的话语中,我才得知母亲住院了,病了许久,而我一无所知。记得前些天母亲还莫名其妙地给我打了个电话,时间很短,大概就是无非说些想念我的话,便仓促的挂断了,而我丝毫没有察觉母亲嗓子已经是沙哑的了。可能是阳光的缘故,我的脸很烫热,云朵瞪着死眼,我们对视着,无声息。我叹了口气。父母的苍老,仿佛是我在毫无察觉中发现的。母亲不断地尝试着更换各种染发剂,掩盖着她不习惯或不愿确认的白发,自欺欺人地一次又一次染黑染黑。父亲的牙齿开始不停地出毛病,最近还被拔掉了两颗“守门员”安了假的,别的牙齿在嘴里也是摇摇欲坠了。

是什么把我心目中万能的父母变得这么的陌生,我不想相信现实的答案。父母老了,在我长大后发现他们并不是万能的。

记得父亲一次外出开会,我代替了父亲准备晚饭的“职务”,为母亲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炒米饭、小青菜)。母亲却把这件事在心里热了又热,还把我做的饭当成中午的工作便当拿到单位去传诵。以至于我到她单位时,被那里的长辈夸得真想逃跑。虽然我是个爱听好话脸皮也不薄的人,但长辈的表扬却让我承担不了,有点心虚。而此刻,母亲的脸上在众人的夸奖下却盈满了无比神气的幸福光泽。这件事成了她常挂在嘴边的“佳话”。这只是我做的一顿饭,在她心中却显得这么珍贵,难道真是“物以稀为贵”?母亲已经为我做了20年的饭,可我从来没有像她这样自豪过,这是为什么?每次放假回家,饭桌上常放满母亲早就精心准备的饭菜,每盘都是我的最爱,无一遗漏;但母亲最爱吃的饭菜,至今我也说不出个ABC,这是为什么?

父亲晚上有散步的习惯,放假回来总是硬拖着我与他一同散步。每次散步我们就像开辩论会一样,一般主题总围着“奋进拚搏”转圈圈。父亲是个好激动的主儿,常常与我因意见不合而赤着脸、粗着脖、在大街上身临其境手舞足蹈地演讲着,一副愤世嫉俗的架势,声音分贝并不亚于飞驰而过的汽车,引得过路人频频回头相望,弄得我极为难堪。因此,我不想因为我们的经历、环境的不同而制造出更多的不理解与矛盾,所以常常拒绝他的散步邀请,自寻清静。可父亲总是说与我辩论是他的享受,很幸福。天哪!而我却认为是精神折磨。但偶尔的散步,毕竟是我们“爷俩”惟一的面对面的时间了。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各有天地。直到30多天的假期结束后,登上返校的火车时,父亲在涌动的人群中紧紧地抱住我时,我才发觉我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拥抱过父亲了,以至这个拥抱让我不习惯地推开了。无话的肢体表示了……?唉,真不该!

云朵在不停地翻滚着,我们无话,它还是瞪着死眼。父母对我的关爱无时无刻,我却常常没有意识到;而我对他们哪怕仅有一分钟的关爱,却让他们那么的难忘。我离开父母,在孤独中独立成长。他们送走了我,在孤独中无声衰老。万能的父母渐渐老了,在衰老中他们需要我的关爱,就像每一小时中的每一秒都需要得到欣慰满足。于是,我走向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