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魏则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3-02 14:04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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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过往,历历在目。

1977年一个寒冷的冬季,我在鲁西南一个贫穷的家庭降生了,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站:童年。童年它像被岁月冲走的一叶永不回头的纸船,逐渐在我脑海中变得渺茫和遥远了,但在我记忆当中还残留几处小小的碎片,组合在一起,才形成以下的文字……

最初的记忆是在我五岁的时候烧锅了。那时候,家里穷,厨房是父亲用玉米秸搭的草房。用砖和泥垒起来一个锅台,把一口大锅坐进去。做饭时,须把柴禾从锅门里放进去,点着,浓烟从锅台烟筒里冒出去。由于年龄小,我烧锅须费很大的劲才把火引着,然后用一双脆弱的小手进难地抽拉那台沉重的大木风箱。

有一次我抓一把柴禾从锅台上的煤油灯上引火,不小心几根草掉进了锅里,母亲骂了起来。我哭了,疼爱的奶奶虽然很怕母亲,她还是豁出去与母亲吵了起来。母亲被惹恼了,整个家庭吵闹起来,我不敢大声哭,只是抽泣。“他还挺委屈呢?!你说我屈你了吗?”母亲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说:“今天是不是你惹的祸?!”她还把邻居领到锅前说:“你们看看,有没有草。”

有一次,幼小的我不知犯了什么错误,母亲拿着长棍在我后面追打,我失魂落魄地跑。“烧锅去!”母亲瞪着严厉的眼睛大喊,其实母亲只是想堵住我罢了,因为并不是烧锅做饭的时候,我胆怯地去了厨房,当然一顿打是挨上了。我一边哭一边引着火烧了起来。邻居来了,母亲竟哭起来说,我把锅烧干了。

还有一次,我烧锅煮红薯,红薯熟了,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来,我起身想拿一块准备边吃边烧锅,不料风箱杆“啪”的一声被碰断了,我像闯了大祸,心里怕的要命。拿起风箱杆让母亲看,同时吓得哭了。母亲不住地骂,但这次没有打我,奶奶急忙用火钩挑起柴禾烧,这顿饭才算做好。

在我六岁的一个寒冷的冬天,父母不在家。我和弟弟在厨房玩火,火苗引着了柴禾。顿时大火冲向草房顶,一会工夫大火吞没了整个厨房,厨房附近的棉花材垛也着了起来,我家半个院子成了一片火海。我用脆弱的小手捧起地上冻得干硬的土往火里埋,那简直是杯水车薪。弟弟叫来了姑妈,姑妈大喊:“快来救火吧!”全村人都赶来了。有的用压水井压水撒,有的用铁锨挖土埋,奶奶一边骂一边端起一盆水冲向厨房里,往房顶撒去。惊心动魄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我知道母亲回来的结果,便哭着往外走,我太害怕了。姑妈一边喊:“鼎,鼎…”一边撵,把我抱进了怀里。

母亲回来了,她拿着枣树枝骂着,追着姑妈。姑妈抱着我跑,我在姑妈怀里吓得瑟瑟发抖,最后姑妈抱着我躲在邻居家。母亲一边拉着鞋底一边用右脚踩着那堵矮矮的土墙头,一边不住地骂。我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是第三天了,我床边有很多人,母亲也比较温和了,已不在骂,还给我穿衣、端水服药。

小时侯,我们玩具没有昂贵的小汽车或小飞机,只有最爱玩的是“模子”(一种用泥做的带图形的模型,然后用火烧成的)。奶奶花二分钱从手摇鼓(卖东西的)上给我买了一个小猴踩球的“模子”。我和伙伴从大坑里挖出黄色的胶泥块来,然后放在石头上摔,直到摔得软软的,然后把胶泥放进模子里壳出来,印出很多泥模子来,这些泥模子是我和同伴的“财产”。这种东西大抵早已没有了罢。

还可以用胶泥捏成小泥枪,小伙伴分成两派,把路边的小沟作为战壕表演解放军打仗。直到天黑下来,才各自离去,每人却都成了小泥人,小褂子和小裤子早已丢得无影无踪。母亲时常在后面赶着我,我哭着“奉命”去寻找那丢失的衣服。

记得很早我就会拉车了,这车农村被称为地板车,完全靠拉力前进,很费力。家里种了许多红薯,父母刨出来,父亲便把红薯装进地板车,上面盖一捆红薯秧。我架着两车辕,两条又短又细的小腿往后登地,地板车才缓缓地往前移动。当我很吃力地拉到家时,奶奶又高兴又心疼,逢人就夸我有用。我还往家拉过玉米、小麦,还往地里拉过粪。这些同龄的孩子好象没有干过。

夏天的乡村,到处是翠绿茂盛的树,不知疲倦的知了叫个不停。我家东面是两片齐叔叔和郭大爷栽的葡萄园。像枣似的葡萄粒又大又圆,组集成红通通的葡萄串,七上八下地挂在葡萄架上。葡萄园被带着锯齿的钢丝拦上了,园外是茂密的棉花地,我和伙伴当然想吃葡萄,齐叔叔和郭大爷会给的,但哪能够我们这些谗嘴吃的呢?我们便假装割草,扛着粪头进入棉花地里,隔着铁丝弄得沙沙作响,齐叔叔在地那头以为又是鸡在叨葡萄,就大声赶起鸡来。伙伴宝锁说:“别在摘齐叔叔家的了,他会看出来的”。我们只有又偷郭大爷家两大串,才躲进棉花地里吃完,吐了一大堆葡萄皮。第二天齐叔叔和郭大爷骂了起来了。

收完小麦后不久,逮“知了猴”在村里便形成了一道风景。晚风习习,整个村庄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烟雾,知了们也停止了一天的歌唱。村民们打着手电筒三三两两地窜行在乡村的树林间,我和同伴们跟着家长们竟相追逐。当把那无比可爱的知了猴逮住放进瓶子时,心中充满了喜悦。当发现连续几棵树都没有时,心中却有莫名的失落。下雨后是知了猴最多的时候,把逮来的知了猴用水泡起来,否则,回蜕变成知了的。第二天把它浸在盐水里,过油后香稣可口。知了猴给我的童年带来了乐趣。

在我九岁时才到本村小学去读书,学校离家不远,只需五分钟就走到了。那时候,教室是土墙的,没有院墙。教室内没有课桌和凳子,所谓课桌是用砖架起来的石板,凳子是学生从家带来的。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学习。老师在黑板前领读:“a,o,e…”我也随着一群破衣烂帽的孩子齐读:“a,o,e…”。老师在黑板上抄:“4+1,4+3,3+5…”我也在本子上用粗粗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原样抄下来,根本不知道算出来。所以作业本上常常是一个大大叉子,或者是一个大大的零蛋。发下来新书不几天,语文课本就丢失了。第一学期结束,课本学完了,班内同学都说课本没有用了。有的撕掉当手纸,有的叠纸飞机和飞船,顿时班内成了“撕书热”,我当然也被卷入了这场“活动”中去了。所以书包里只有下学期的两本书了。

当我把书包放到床上时,母亲发现书包里只有两本书,她对父亲说:“他上的啥学,书都没有了。”我往家后跑去,父亲以为我“畏罪潜逃”他恼怒地把我喊过来,一气打了我十多鞋底,奶奶心疼极了。这次挨打还依然留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一年级留级了。这一年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学习”了。在第一个学期末表彰大会上,校长给我发了奖状和奖品。

从三年级开始我又走了下坡路。那时家境很不好,伙伴们都能交起学费,我和弟弟时常交不起。当伙伴们花零钱吃冰棍和瓜子,我和弟弟只有瞪着发愣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人家吃。我的心也不在学习上了,成绩越来越差。

在本村读到四年级就要毕业了,要到邻村去读五年级。毕业考试我考得很差,被五年级拒之门外。当我把成绩告诉父亲时,父亲的脸色逐渐阴暗了,说道:“务农吧,快打药去。”打农药还是第一次,我艰难地背起喷雾器,歪歪扭扭地行走在田间。接着每天都要下地割草、喂牛,干各种繁重的家务,不过父亲的脸色仍然很阴沉,仍然训斥和辱骂。在60天暗无天日的生活后,父亲还是托关系让我读了五年级。

在五年级没有发给我凳子,那白胡子校长让我从家带。没有我的新书,我只有借上届的破书。我常常受到嘲笑和戏弄。我忍辱努力学习,结果期末考试,我居然进入了前十名,大家对我改变了看法,班主任也对我有了一个好评。

当我跨入初中的门槛时,我才发现我的童年一去而不返了。时间像一条河流,它冲走了童年的“模子”和“小泥枪”,冲走了那翠绿的葡萄园和喜爱的知了猴,冲走了母亲的打和骂及父亲的恼和怒,更冲走了无数的伤痛和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