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记之十一

伊尹的训告

太甲即位作天子的这一天，

伊尹与他一同来到汤王庙，

他要陪太甲在汤王灵前悔罪。

侯甸邦君及文武百官，

都由豕宰带领跟在后面。

伊尹以汤王所行的正道，

来训诫新王太甲，他说：

古时候，夏国早期的王，

都谨守太一的正道，

那时候，世上的万物莫不安宁，

就连乌兽虫鱼也都喜乐生生。

但他们的后世子孙却没有坚守正道，

太一便给他们降下灾祸，

经我的口发出旨意，说：

要攻打鸣条，地上的王也要在毫。

我商王便立刻奋起圣武，

以自由仁爱取代了暴政，

赢得世间万民的拥戴，

王要继续你父王的圣德，

不可将大业半途而废。

树立爱人之心要先爱父母，

树立敬人之心要先敬太一。

始于你的家，你的国，

达于四海万邦万民。

汤王起初制定王法时，

广开言路，无所禁锢，

夏王禹也是如此。

他们居人上时，公正无私，

居人下时，尽职尽责。

对他人不求全责备，

对自己却一丝不苟。

他们以此才做了万邦的王，

这里面有着无数的艰辛。

他又广求哲人，

让他们来辅佐室的后人，

他制定《官刑》来约束王室百官，

官刑上说：

狂舞于宫，酣歌于室，拜巫于庭，

便称为巫风。

贪图钱财，贪恋美色，贪于淫乐，

便称为淫风。

污蔑圣言，诋毁义士，

不敬圣人，亲近顽徒，

便称为乱风。

这三风十罪，

卿士若有一条在身，其家必丧，

邦君若有一条在身，其国必亡。

属下若不指明其上的过失，

也要对他处以墨型，

即使对小官吏也要一一训明。

新王要以太一的诫命警诫自身，

还要时时将诫命记在心中。

太一的圣谟伟大深远，

太一的话语美如甘泉。

但太一神的爱不是不变的，

他对行善义者，降之百祥，

对行邪恶者，降之百殃。

你行正道，即使很少，

也是万邦的庆事；

你行不义，即使不大，

也会失落太一的垂爱。

新王太甲骄傲任性，

在朝庭上嘲弄宰相阿衡，

伊尹便作书劝诫太甲，

书中写道：

汤时时都遵行着太一的诫命，

他是以此回应天上的神明。

在宗庙，在神殿无不恭恭敬敬，

太一监察了他的德行，

才将大命集于其身，

由他去引领天下万民。

时下，新王已登基继位，

我当跟随王的左右作王的导师。

我知道西方的夏王，

当他守诫有成的时候，

辅佐他的人也有成就；

但后来的夏王却放纵自己，

辅佐他的人也就劳而无功，

新王要戒之啊！

做王要有王者的庄重，

做王不像王，

只会让你的先祖蒙羞。

太甲将书置之一边，

依旧我行我素。

伊尹便亲临朝庭，对太甲说：

先王遇到困惑不明，

便如临大敌，坐以待旦，

然后，四下寻访圣贤哲人，

以求得到真理的启迪，

决不违背太一的旨意，

他仔细检视自身的德行，

以求得到永远的眷顾。

好比拉弓射箭，

必在瞄准目标后，

才将箭射出。

你要痛改前非，

以效法你的先祖。

做王而感到欣慰的，

是万世留下美名。

太甲依旧顽梗不听，

伊尹便在朝庭上宣布：

这便是不行正道，

是由他的积习与本性而养成。

我不能纵容他的背逆，

把他关到桐宫，

让他时刻聆听先王的教诲，

不要让他迷失一生。

太甲一个人关在桐宫里思过，

每天有人给他送去饭食，

三年过去了，他终于悔悟。

太甲三年十二月的一天，

伊尹手捧王服来到桐宫，

他要接新王太甲返回毫都，

他作一封书给太甲，

书中写道：

民没有王，便不能相助以生，

王没有民，便无法统治四方。

太一眷佑着商王，

终于使新王回归正道，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无疆之福。

太甲敬拜伊尹，说：

我由于对正道的无知，

而陷入不义之中。

贪婪使我丧失了判别是非的尺度，

放纵使我丧失了敬神爱人的庄重。

因此，我便获罪于身了。

若是天降的灾祸，

那么人还情有可原，

若是人自己做下恶事，

那么他便无法洗脱罪责。

以往我背离师保的教导，

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有听从。

现在有幸得到师保的匡救，

我要坚守一世一生。

伊尹也回拜太甲说：

先以太一之道修正自身，

然后，再将这明德广施天下，

这便是一个圣明的王。

先王广施慈爱于穷困之人，

四方之民都顺从王室，

没有人不听命。

他们还对邻邦之民说：

那是我们期待的王，

他将拯救我们脱离罪罚。

王要向你的先祖看齐，

光大这一仁德，

不要耽于享乐。

对于往世要追思奉道，

对于现世要恭敬待神，

对于来世要向往永生，

对于正道要用心倾听。

那时，我便要享王的福了。

伊尹接着又说：

太一对人并无亲疏之分，

敬畏他的，他便亲近。

民也没有固定不变的王，

有爱人之心的，民便拥立为王。

太一的恩宠也不是固定不移，

唯有坚忍的人才能享得。

履行太一的使命并非易事，

顺从正道，便得清明，

违背正道，就要昏乱。

与清明同在，无所不兴，

与昏乱为伍，无一不亡。

始终保持一颗清明之心，

便是一个对明之君。

先王时时怀着一颗敬畏的心，

以求符合太一的心意。

现在这光荣的国业传给了你，

你便要用整个心去看守。

你若登高，你会自感低矮，

你若涉远，你会自觉邈小。

不可轻看百姓之事，

它是难中之难；

不可安于王室的尊位，

它是危中之危。

要想得到美好结局，

从一开始便要认真行事。

若有言逆于你的心，

则你要想到它合乎道义的地方；

若有言尽讨你的欢心，

则你要想到它不合乎道义的地方。

不思索就不会有收获，

不行动就不会有成功。

一人成圣，万邦归正，

为君不信辨言改圣道，

为臣不以争权谋利为成功，

那时，王国将永在福祉之中。

伊尹已经还政于新王太甲，

在他将要告老还乡之际，

他再次以正道训诫太甲：

太一神超越万物，

世人无以度想，

他的降命不是恒常不变的，

唯有终坚守他的正道，

才能保有他的恩宠。

若对正道反复无常，

则无论谁都要灭亡。

夏王就是因为不行正道，

怠慢于神，为害于民，

太一便对他不再保佑。

他察看天下万方，

寻求始终如一行正道者，

让他作大地上的神主，

此时，只有伊尹和汤王一样，

都有一颗始终如一信从正道的心。

这真正得到了太一的欢喜，

太一便降下大命，

这样，我们才以正义之师，

一举取代了夏王。

并不是太一偏爱我商王，

而是太一只眷顾一心行正道者。

并不是我商王求下民归附，

而是下民只归向一心行正道的王。

对正道坚定如一，则无往不胜，

对正道三心二意，则无所不败。

吉凶并不难料，

就看人如何行事。

太一降灾还是赐福，

全在一颗是否信正道的心。

现在新王刚刚承受天命，

太一定会有新的启示降临。

但你唯有始终唯一信行正道，

那时你才能每天得到新的启示。

你任命官员要选贤才，

你选择侍卫要选正直，

为官者，对上要合于正道，

对下要体察民心。

要克服困难和迷惑，

唯有一颗平静而专一的心才行。

行正道并无固定的榜样，

行善便是它的榜样。

行善并无固定的主人，

但它集中在一心行正道的人身上。

若百姓齐声说：

王的话英明伟大，

王的心坚定如一，

那时，你才承受了先王留下的福禄，

你才庇荫了天下的苍生。

七世之庙，可以看出是否信道，

万夫之长，可能看出能否主政。

王没有民便无人可以指使，

民没有王便无所适从。

不要自大而轻视平民

若有一夫一妇还没有尽心向道，

则万民之主就不能称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