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如浮萍在飘荡
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玩了一天游戏的吴明站在这个城市的十字路口,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他是没有目的性的,他只是觉得无聊了,现在他站在十字路口,在思考着下一步该去哪里?
傍晚时分,两旁的路灯已开始了它的工作,十字路口的车流拥塞不堪,这个繁华的城市,无论修宽多少路,车流仍然嫌赌。那些匆忙行走的人群,趁着红灯的间隙,穿行于汽车与汽车之间,赶在夜鸟归巢的时刻回家,家是人的终点,是人幸福的港湾。
而吴明却仍然站在那里,他对匆忙穿行的人流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这个移民城市的过客,没有人在等着他回家,他没有家,没有终点,没有幸福的港湾,只有一个小小的临时租住的小窝。
28岁的吴明在这个城市打拼已经5年了。他的口号是:婚姻是坟墓,踏进去容易,走出来难,他一直认为婚姻代表着自身价值和湮没,就象高温下熔化的黄金,稍有不慎,就失去提炼的价值……象这样比喻精辟的话语,吴明还说过很多,他就如一叶浮萍一样,飘浮在这个城市里,尤其是周末的时候更是如此。
吴明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风趣幽默,是个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人,他的身边经常有不同面孔的女孩子出现,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要他愿意结婚,会有一个班的女人愿意。可是吴明不愿意结婚,他喜欢让自己像个影子似的飘来荡去,他说要好好体验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他渴望自己有充分的自由空间。
吴明还是个热情的人。记得有一次,他的两个外地同学来这里玩,吴明倾尽所有积蓄,陪他们玩遍了这里的著名景点,吃遍了这里的风味小吃,还带他们去了这里有名的酒吧……同学回去了,他也囊中羞涩,只好每顿就着咸菜馒头打发。同事们都说他该计划着过日子,而他却说:出门靠朋友。只要大伙儿在一块开心就行。
吴明除了喜欢玩,还喜欢买书,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城市,他自己也承认在这里他毫无归宿感,他说他像一棵飘流的浮萍一样注定在这座城市逗留,只是他无法扎根,这也是他不想结婚的原因,用他的话这叫寄人篱下。吴明很独立,他在我们同事的眼里是一个才华横溢傲气十足的年轻人,不过,他的傲气从来不表现在和人的交往上,这一点很讨人喜欢。
傍晚的最后一点亮色淹没在城市的霓虹之中。吴明的眼睛看累了,他也站累了,他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他开始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往前走,他知道两边不是商店就是餐馆,当然还有酒吧,他在数着自己的步伐,并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只要数到300下的时候,无论旁边是什么他都走进去。
吴明是一个期货经纪,他的工作时间很自由,这令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实现自由的想法。可是,今天,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有点无聊。这个城市的绿化是出了名的漂亮,红花绿草丛中坐着一对对情侣,有的在旁若无人的亲吻,有的在拥抱,有的更是躺在对方的身上……吴明径直走着,踢踏的脚步声惊醒了那一对对忘情的情侣,引来了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光,可是,吴明一点也不在乎,他一直在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他的步伐……
吴明终于走进了一个名叫野牛的酒吧,这家酒吧虽然没有来过,但看过它的介绍,这是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兼有商业演出,加上消费适中,颇受青年一族的青睐。吴明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看到演出,又不会被人打扰,他仔细地观察着,这确实是一家不错的酒吧,有宽敞的大厅,圆形的舞台设在正中央,四周是座位围绕,一盏盏昏暗暧昧的灯光如少女朦胧的睡眼,迷离迷幻迷惑迷惘,让人不由地跟着适放着青春的躁动与激情。
吴明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软软的椅子把他深深地陷在里面,他的心里突然地放松了,他不由地跟着音乐打起了拍子。侍者小姐托着一扎啤酒和一些小零食,优雅地摆在他的面前,他倒满一杯喝了几口,这时,一个女歌手在台上唱着邓丽君的歌曲《甜蜜蜜》,那柔情蜜意的歌声仿佛能滴出蜜来,吴明的心也不由地跟着潮湿了,那颗漂泊无依的灵魂好象也有了丝丝温情。
吴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当又一曲舒缓而宁静的萨克斯《回家》响起时,他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地僵在那儿,这是一首每当他在这个移民城市,在深夜无法入眠的时候就会听的一首歌曲。《回家》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的他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放学后,丢下书包,他就会和几个玩伴厮混在山野间或小河沟里,风里来雨里去,天天一身黄土一身泥,以至回家总少不了挨父亲的骂,眼看着父亲手拿软鞭抽向自己的一刹那,他就会缩着脖子不知所措,可是,这个鞭子总是停在半空中,而父亲背转身子站在窗前直喘气,而母亲总是拿着毛巾,一遍一遍地抹着他脸上的泥乌,嘴里喋喋不休地责备着,那声音里有怜爱有不舍有无奈……那一幕总是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父亲的脸和着母亲的叹息声,在《回家》的音乐声中,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若隐若现。吴明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时,舞台正中的大灯亮起来了,强劲而疯狂的迪士科和着嘈杂的尖叫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他试图抛开一切,端起杯子把酒倒在口中,苦涩的酒汁便如刀子一样从食管直奔心脏,思绪有点混乱,有点疼痛,有点心酸。
吴明大学毕业以后就来到了这个城市,生活了5年了,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已经融入这个城市了,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会莫明其妙地消失。曾有一段时间他很想结婚,很想安家。可是他终于没有最后下定这个决心。
吴明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台上的一个女歌手声嘶力竭地唱着民谣,那种沧桑感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吴明闭着眼睛在沉思,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女人了,她正优闲地自顾自地吐着烟卷看着他。吴明幽默地对她说:很抱谦,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女人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来,我们一起喝,女人说完,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她说,你等着,我去把我桌子上的红酒拿来。
也许来酒吧的人都是有原因的,原因有多方面,失落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年轻人喜欢来酒吧,是因为这里自由,每个人,无须戴着面具,无须装腔作势,人人都可以自由而纵情地发泄自己的不满与兴奋。
吴明没有感到奇怪,听说酒吧里所谓艳遇和逢场作戏的事可多了。没想到今晚他也遇上了。女子说她叫燕子,朦胧灯光下的燕子明显有点喝多了,有些凌乱的长发垂在额前,圆圆的脸上象盛开的桃花,低领的衣服裸露出雪白的肌肤,胸部的曲线若隐若现,妩媚的双眼仿如汪着一股深潭……吴明看着此时的燕子不免有点耳热心跳,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如深海里的一叶浮萍在飘浮……
燕子说:“看你很洒脱,你可以告诉我怎样去寻找自由?在我的心中,自由是一个不可及的梦,我想追求自由,可是我找不到我的自由……”吴明很坦白地对她说:其实我也并不自由,每一天我都在寻找方向,但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有时就象是一叶浮萍,浮萍有浮萍的苦衷。就象水草有水草的烦恼,离开土地便无法生存。
燕子迷惑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着头。
午夜的酒吧依旧是热闹的,象城市的白天热烈而生机。在这灯光闪烁歌舞升平的世界里,有烟,有酒,有无所顾忌的青春,男人女人们在舞池中摇摆着身躯,招摇着燥动的青春。他们在音乐中旋转放飞,不管明天。
吴明拉着燕子舞向人群,她的手光滑湿润且冰凉,她的身体紧紧贴住吴明,如杨柳轻柔拂过湖面,让人舒适而且温暖。燕子明显喝多了,走路颠倒虚浮,她趴在吴明的肩上说我要回家。吴明拉着她走出野牛酒吧,好几部出租早已候在哪里了,司机热情地帮助吴明把燕子扶进车里,吴明正要跟着上车,却给燕子推出车子,她拒绝让他送她。他模糊地听到燕子对着司机报出一个地名,出租车快速地离开,只扬起了一股轻烟。吴明看着远去的车子,心里泛起淡淡的孤独,他仿佛又成了一叶浮萍,漂泊在城市的大街上,却无法生根。
吴明沿着道路缓缓地向前走着,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但却不停留,夜风吹在脸上泛起阵阵凉意。酒精在这时也起了作用,只觉得酒漫过喉咙随之喷涌而出。吐完之后的吴明清醒多了,他越发感到身上的冷,他只想尽快回他的临时小窝,可是一直没有车出现。他只好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如一叶飘浮在水面上的浮萍,朦胧中有《回家》的音乐传来,父母亲点点白发又在眼前交替出现,有泪从眼角悄悄滴落,吴明想,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