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的母爱
尽管只是所谓的迷信,但母爱情深,为之动容。
春节前夕,表叔因公出差厦门,拐道来到了福州,从二千里外的皖南故乡给我捎来了一套白色衬衣衬裤、一双白棉袜和一只活蹦乱跳的白母鸡,说是我年逾七旬的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因为母亲相信,这些平安的信物,注定能保佑我在人生的第三十六个年头里逢凶化吉。
目睹着母亲的礼物,回味着母爱的温馨,我的眼睛湿润了,对母亲的愧疚之情油然涌上心头。
十八岁那年,我应征入伍来到东南沿海的一座军营里,至今已在部队度过了十八个春秋。入伍后,我将母亲“咱农家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能够吃得苦中苦受得累中累”的朴素教诲铭刻在心底,勤勤恳恳的工作,诚诚实实的做人,精益求精的习武。我终于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入伍后的第九年,组织上将我从一名士兵直接提拨为现役军官。
提干后,我一直在基层连队任职,整日带兵摸爬滚打,已连续八年没有回家陪母亲过个团圆年了。这在深明大义的母亲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和抱怨,但她明了自古“军人不能忠孝两全”的道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我。每当大年三十的晚上,母亲总要亲自掌勺做上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在餐桌上给我摆上一副碗筷,盛上我爱吃的红烧肉,斟一杯我爱饮的葡萄酒,第一杯祝酒总是由母亲提议献给远在军营的儿子。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是个从不喝酒的人,但自从我参军后,母亲每吃年夜饭的时候,都要喝上一大杯葡萄酒。我知道,母亲的酒杯里斟满了对儿子吉祥平安的祈祷,饮下的是对儿子无尽的思念和牵挂。
按照家乡的习俗,男人在出生第三十六个年头的除夕之夜,都要内着一套崭新的白色衣裤和棉袜,吃下一只白母鸡,而这只白母鸡最好是要自家喂养的。据说男人36岁是个“多灾多难”的年辰,只有遵循了习俗,才能平安无事,否则必招祸患。因此,去年的春天,已多年不曾饲养家禽的母亲,特意精心喂养了10只白鸡苗,不料这些可爱的鸡苗却成了邻居那只“不谙世事”的小狗眼中的美味。尽管母亲严加防范,但这些可怜的小鸡最终无一只能够幸免葬身狗腹的下场。看着母亲难过的样子,邻居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便主动进城购回了10只白鸡苗,登门向母亲赔礼道歉。为了让母亲不再担心狗吃鸡苗,善解人意的邻居只得忍痛割爱,将那只出生仅四个月的惹事生非的斑点狗,遗弃在深山密林里。
在母亲的眼里,这10鸡苗仿佛就是她的心肝宝贝,饲养起来自然格外的尽心,因为它们是母亲对远方儿子爱的寄托。未曾料到鸡苗长成三个月大的时候,在野外觅食时被山鹰相继叼走了两只。母亲惋惜了多日,从此与鸡形影不离,唯恐它们再有个三长两短。看着剩下的8只鸡苗活泼可爱地闹腾着一天天长大,母亲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正当母亲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深秋时节一场大面积鸡瘟无情地肆虐,将母亲的心血几乎付诸东流。有着坚强秉性的母亲抱着仅剩下的一只鸡宝贝,悄悄地痛哭了一场。也许是母亲的虔诚感动了上苍,剩下的这只白母鸡终于圆了母亲的心愿。
母亲经历过人生太多的磨难,没有什么文化。她为了儿子能够躲过三十六岁的“灾难”,所作所为虽然显得愚昧,却是无可指责的。我是个从不迷信的人,但在厚重如山的母爱面前,我屈服了。猪年的除夕之夜,在遥远的军营里,我遵循家乡的习俗,怀着神圣而又激动的心情,穿上了白衣袜,吃下了白母鸡。我知道,母亲的信物未必能保佑我平平安安,但吉祥的母爱却能赐给我战胜人生道路上一切艰难困苦的力量。
母爱是一条清纯的溪流,她沿着思念的河床,载着亲情的扁舟,唱着祝福的歌谣,流淌在儿子远行的步履里。有了母爱的润养,我人生的河床,就会闪耀着吉祥幸福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