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年味
当地有这样一句民谣:腊八饭喝者糊涂了,箱箱柜柜腾开了。也就是说,过了腊月初八,喝了腊八粥,就开始了“年”的一切具体的准备工作。打开箱子慷慨地拿出积攒了一年的钱财和布料,置办一些年货,给家人增添几件新衣裳;打开柜子,展展板板地拿出这一年里用辛苦交换得来的米面油肉,变着花样动手做一些过的年食品,属于普通百姓家的年味酝酿着忙起来的脚步声。大小城镇的街市上人头蹿动,热闹非凡。就近的手提方便袋,拎着必需的年货,一趟一趟往家里运送着;乡村牧区的人们手着皮五爪(手套),腿绑皮套裤,脚蹬皮靴筒,头戴皮帽子,鼓鼓囊囊地全副武装好,开着拖拉机或骑着摩托车,好不吝啬地掏出一年内积攒的辛苦钱,将年货又鼓鼓囊囊地塞满大小不一的包装箱、毛褡裢、纤维口袋。寒冷的天气,飘零的雪花无法阻挡这股购物的狂欢时节、消费的高潮。呈现在我视觉里的是,土传统的年味无形中悄悄胜过了流行时尚的“洋节”。烟酒茶糖米面、瓜果蔬菜油肉的行列中,年末岁初的云朵都挂着满脸的微笑。年味在一幅幅对联中散发出缕缕清香,年关充满着暖暖的气息,年味倔强固执地侵入到腊月的每一个日子里。
年关对于过去那些衣食无着落、欠租欠贷的人群来说,确实是一道苦涩的、坎坷的关口。如家喻户晓的杨白老和喜儿,那种二斤白面、三尺红头绳的年味是那个年代里,那群苦度苦难日月,苦挨生死关口的典型写照,是对黑暗社会血泪历史的真实记录。著名评剧演员新凤霞在自己的一篇散文《年关》里除了写:“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这一年味里的童趣、家族里祭祀的一些礼数外,还写了她妈妈讲述的有关饺子的事:大概内容是,地主老财家的饺子肉多菜少,既然很香,可是那里面有他们靠压榨、剥削穷人得来的内容,我们家的饺子虽然菜多肉少,可我们是靠自己辛苦劳动挣来得,吃了胃里和心里都会舒服。朴素的语言里透露出年关的度法和年味里蕴藏的道理。
过了小年——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年的脚步声更加临近,人门把余下的几天安排的更加井井有条。当地有这样几句旧时的顺口溜:“腊月二十三,打发灶家娘娘上了天,腊月二十四打发伙计娃家里去,腊月二十五掌柜子家宰年猪,腊月二十六不是蒸来就是熘,腊月二十七又是扫来又是洗(俗称有钱没钱,光光头儿过年。)腊月二十八要把馓子油饼榨。腊月二十九糊好窗花钉纽扣,大年三十守一宿,鞭炮把大鬼小鬼都赶走。子夜饺子,初一面,初二带上礼当、骑上大马亲友家转。这是当时穷苦潦倒的人们对富豪家年味人味的观察和总结。现在富裕起来的人们有意无意地也遵循着顺口溜中的部分内容。
“年”还是记忆往事最集中的驿站。记得在物资匮乏、家庭人口爆长的年代里,“年”在大人小孩的心中是一种期盼和想望。忙活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整一年后,就在这几天里能有好吃的、有好喝的、有好穿的。年的味道也就在旧年的句号和新年的钟声中,在这种古老而又新鲜的游戏中,一次次创造出快乐的记忆。那时我最渴望三十的那天,姐姐早点打开锁子,从小木匣子里拿出保存了一年的各色绫子,头顶扎一朵牡丹结,两条小辫上扎两朵相同的蝴蝶结。弟弟们把捡粪(柴火)、挑水、伺候牲口得来的鞭炮,看作最珍贵的年货,把放鞭炮看作最开心的事。把那串宝贵的鞭炮用麻纸包着,晚上焐在热炕上,生怕受潮了到时候不响,白天揣在怀里怕被他人偷走。临近年的那几天,心痒痒手也痒痒,狠狠心拿出几个偷着放一放,今儿一个,明儿一个。就是那五分、一毛两毛的压岁钱,放在新衣服的口袋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也深深地知道这钱的贵重和来之不易。那像现在的孩子把过年当作发财的日子,我的一个学生曾经在作文里这样写道:要过年了,我又能去拜年挣到年钱了……当然还写了对年钱的具体化法。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呢?古人曰:“寻常亲故往来,安得全胜侣,以礼进退,勿躁浮薄。”
说起拜年,就说东西得凭票购买的年代,拜年的礼当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包糖份子、伏茶份子、红枣包包、饼干盒子,接待客人的也仅有普通的两碟子酸菜炖粉条,几杯薄酒。在礼尚往来的传统习俗中,却透着浓浓的人情味。还有那不厌其烦的作揖、千篇一律地交流着相同的祝福和吉祥的言语,量力而行的举措,不存在什么罪过和落奁。在当今生活富裕起来的人们,已把年头节下走亲访友,悄然形成了“团拜”。即省力、省事、省时、省钱,还简化了那重复性的祝语,甚至萎缩了不少真情实意。时常听人们唠叨:现在这年过的没劲……,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对这中说法诠释道:“这是因为现在生活好了,天天像过年,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都满足了的缘故。”是啊,物以稀为贵。俗话说少了香,少了精;多了俗,多了伤。经历了风雨才知道阳光的温暖,品尝了黄连才能体会到甘露的甜美。怪不得我的一位文友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害怕过年》。他怕过心力憔悴的年,怕过生活中相互攀比的年,怕过工作上互相竞争的年,怕过虚情假意的年。怕遭遇人为制造的挑肥拣瘦的、戴面具的“年”的伤害。他说人活着不易,过年也不易。真是贫穷的“年”是一道关口,富裕了“年”关仍然依旧。“年”在人这个灵物的支配下,用鲜活的血肉,多端的性情,编织出了快乐、幸福,也不乏产生一些爱恨交织,私欲放荡的条件。
遥遥的年关总会过去的,款款的新年瓷瓷实实的来了,人们穿着新衣,吃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燃放着各种烟花爆竹,笑语欢颜依旧。过了年三十,新的三百六十五天又开始了。当地人还把初一到初十列为期盼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日子,把每天二十四小时天气的变化看作每年的二十四个节气,预测新的一年里是否风调雨顺,称作:一鸡,二狗,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九果,十菜。人与自然结合的多么和顺、和谐,真是太奇妙了。
我在守岁之际,面对满天和礼花一样灿烂的星斗,不知不觉,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文字,打开了网页,书写老掉牙的话题,立马沉醉在启明星的眸子里,梦见里一片祥云飘过来,捎来了阳光温暖的诗笺,美妙的诗句与我共渡这无限循环的年关,品味着丰衣足食而的年味。
“年”不一定年年如意,但愿人人在这不朽的音符里心中无欠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