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泪水
孩子,你靠他们的滋养而活,却对自己的付出视若无睹!
今年,农历正月初五这一天,一大早,老夏便早早地起来,一清早楼外就到处都是鞭炮霹雳啪啦震耳的响声了,震得老夏把耳朵紧紧地捂了起来,老夏的儿子和女儿们陪他过完春节都回家去了。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以往,每年的这一天,人们大部分不会出门,老夏和老伴都会和几个回家过年的儿女们摆张桌子打打麻将和扑克牌,一家人在老夏的老伴的幽默中过得是有滋有味的,年初,老夏和老伴早早地就准备好过年的吃喝,就等着儿孙们回家团聚。今年儿女们和往常一样回家过年,但在老夏的心里,这个年已经过的变了味。
人们常说老伴、老伴、老了才是个伴,如今,在老夏的身上让我们真正的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去年的十月老夏的老伴老米在度完了她七十一岁的生日后,撇下了和他共同生活了五十年的老伴老夏走了,也带走了老夏的心。老夏的脸上从此也就很少再有过笑容。每次见了人他就像鲁迅小说中的祥林嫂似的,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孤独和孤独……
其实,在儿女们看来,老夏不应该感到孤独,他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女们也很孝顺,可在老夏的心里只有老伴才能给他的生活带来快乐。儿女们自从成家以后很少和他在一起沟通思想,除了过年过节回来的一两天外,很少回家。平时就老夏和老伴俩人,过着简单而又平淡的日子……
早春2月,除了清晨还有一丝丝的寒冷外,天气已经是很暖和了,况且今年又是个暖冬,楼外,有的年轻人已尽脱去厚厚的冬衣,换上了春装。
今年过年,老夏的家里还像老夏的老伴在世时一样的摆设,年前儿女们要把家重新布置一下,老夏不让,两间向阳的屋子依旧每间屋里都摆着张大床,南面的一间小屋也摆着俩张大床,这是老夏和老伴为几个儿女们回家来住的时候准备的。
窗户台上摆满了老伴在世时种下的花,有君子兰、仙客来、凤尾竹、吊兰、马蹄莲、还有迎春花等,这些花卉也很有灵气,老伴在的时候,花朵都开得水灵灵的,可现在,这些花的叶子有的已经有些黄了,也有的显得有些枯萎。花也有生命,也有感情,这些花在主人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没有人认真地去给他们浇水、培土、剪枝上肥和说话,花儿也感到了孤独。
老夏的大儿子几年前就离了婚,后来又找了一个个体户,二儿子去年也离了婚,四个儿子和女儿都想让老夏去他们同住,但老夏哪都不想去,这间小屋中,有着老夏太多太多的回忆,在老夏的心里自从老伴走后他已经认为他不会再拥有什么幸福了。每日里老夏独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日夜憔悴,见了来看望他的邻居和单位里的人都是泪水满面,觉得生活里已经没有了乐趣和激情,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一切都烧成了灰。
老夏的老伴得的是胃癌,病了的一年多时间中,很少见人,人们去看她时,她总是没有个好脸,不想见任何人,所以去看她得人也就越来越少,最后除了老夏,几乎没有人敢去看她,每个月的化疗对老夏的老伴来说就像是上一次刑场,本来就清瘦的脸就更加显得只剩下了一层皮了。头发也脱得没有了,让人感到就像是一个骷髅包着一层皮。老夏的老伴没有得病之前,是一个很讲究的女人,每次出门之前都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疾病把个曾经要强的老太太折磨的变了型。老伴谁都不想见,她不愿意让熟悉她的人看到她病重中变了形的脸,
让老夏想不到的是,自从老伴过逝后,他的心情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乐,老伴的突然离去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思念,也让他老年的生活变的没有了乐趣。现在人们很重视年轻人的爱情,很少关注老年人的爱情生活,总感到爱情这个东西只属于年轻人,老年人就不应该有爱,有了就是老不正经,老夏也没有想到老伴的去世让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在女儿家住了几天,让老夏感到怎么也不像在自己住得舒服,女儿和女婿外孙们上学和上班后,家里静得出奇,安静得让老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楼外虽然也有很多人,但老夏都不熟悉,也找不到一个能和自己说话的人,没几天老夏说什么也不想在女儿家住了。
寒冬到了,无情的西北风像在撕着老夏的心,也让老夏常常在梦中惊醒,思念的泪水让老夏的泪和雪水一样冰。流出的泪伴随老伴的情从此化成风,成就一个心酸的浪漫。老夏的生活好像在瞬间失去了所有。
老夏往日的心思,都随着老米的过世而流泻,夜色中,老夏仿佛看见老米的影子,搀扶着一颗颤动的心,也在幽幽琴声里轻轻哭泣!颤抖的眼泪,怎能把握这缘分的恩赐,去体会最真实的感觉,最浪漫的爱……
老夏今年也快八十了,老伴活着的时候,俩人虽然也经常不断地在吵吵闹闹,但不管怎样俩人也携手并进地走过了五十年的岁月,他俩的爱情也曾让很多年轻人看的羡慕不已……
在老夏的心里,老米不仅年轻的时候是个个性很强的女性,就是进入老年也很会生活,每日里还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家里也让老米收拾的一尘不染,老米会过日子,也很会管老夏,家里的活计大部分都在老米的精心策划下,打点的有滋有味,这让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夏在这个家里真正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里和弄堂里的老头老太们打打
门球、下下棋,聊聊天,也让老夏的离休生活过的很是惬意。
老夏是一个离休干部,离休前在一个地方法院当了十几年院长,在当院长时期,几个儿女的工作都按儿女们的心思安排了,那个时期经济还是在计划中行进,贸易和商业很是吃香,大儿子和二儿子分别分配在商业局和外贸公司,三儿子进了法院,四儿子赶上了考大学,学习企业管理,毕业后进了全市最好的企业,小女儿没有好好上学,但有老夏这个好爸爸,被安排进了地区的经济协作办,当了一名打字员。老夏在安排完儿女们的工作后,也就到了快退休的年龄,回到市里当了调研员,调研员是一个虚职,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但福利待遇什么的一点也不少,国家照顾这些曾经为解放事业作过贡献的老干部,衣食住行上给了他们很好的待遇。退休后老夏的工资每年都在涨,还有国家给每位离休干部才有的200元陪护费也发在工资卡里,现在老夏每月的工资近三千元,看病又是实报实销,老伴活着的时候有时吃药或者看病开的都是老夏的名字,尤其是这次老伴的住院费,老夏的医药费就多报销了几千元,就是这样老伴在活着的时候也感到还有很多不满足的地方。
老夏的老伴也是一个老干部,但是一个企业退休的干部,在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初,一个好的企业是很多人都想进的地方,那个时候,能进一个好的企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个时候企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都比机关和事业单位要好,各个方面也比行政单位强,很多人并不想进机关,老夏的老伴也如此,跟着老夏回到市里后,自己主动要求到企业去。老伴在企业的几年间,确实比老夏风光了几年,每年过节分的吃喝就够全家人吃一个冬天的了,有句话说是这样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让老夏的老伴一下子感到了河东到河西的滋味,让老夏的老伴最想不到的是,九十年代后期,中国的经济一下从计划进机到市场经济,社会的发展之快让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适应这个改革的潮流,先是大儿子在的外贸局,由于以前搞得是独家买卖,进出口都是计划说了算,而今改革开放,是市场说了算,大儿子又不懂得出口贸易的各种规则,也没有学过外语,被市场经济的洪流无情地抛了出来,下了岗。大儿媳妇又和一个有钱的生意人跑到了深圳,这让老夏和老伴晚年的生活中平添了一份烦恼,但这烦恼接踵而来,后又是二儿子在的商业局也由于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而失去了以前的优越,由原来的顾客上门求购变成了商家求顾客购买东西的经营原则,那个在老米眼里曾经是热闹辉煌的商业局,也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变得门庭冷落,也从此淡出人们的视线。二儿子也由原来的由别人求,变成了求别人,自己开了个小摊买卖烟酒副食,不管怎样,二儿子自己过得还算可以,但二儿媳不愿跟着受苦,也觉得干个体不如在机关体面,经过了几年的吵闹后,也为了还在高考的女儿,一直过着面和心不和的日子,去年女儿考上大学后俩人也离了婚,这对一辈子都特别要强的老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感到老了老了还得承受几个儿女们的生活不幸的打击。心情的压抑让老伴的身体很快地消瘦下来。
在老夏老伴的心里,最不愿意讲的就是自己每月的退休金还不到老夏的四分之一,原本觉得儿女们工作都挺好的老伴,在两儿子先后下岗后,也让她多了很多的不痛快,也让老伴经常地感到不足和不满,一说到此事,老伴就有满肚子的埋怨。有时恨起来就骂老夏没本事,没有长着后眼,没有把儿女们都安排在行政单位,每天老伴都要把这些话说到嘴边,这让老夏有段时间感到自己的确是很无能。
但老夏在生活这一方面却感到很知足,他经常拿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比,觉得现在的日子和以前比真是天上地下,老夏小的时候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是参加革命,哪会有今天的好日子,他经常劝老伴看开一点,说:“国家现在正处在一个转行期,很多问题不可能一下子解决得了,企业更是面临着改革和重新组合的很多问题,还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那么多人的就业和养老的问题,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企业也会水涨船高,工人们的日子也会好的”。
老伴却不这样想,老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吃亏,工作了一辈子,级别、职务都和老夏一样,为什么待遇什么的和老夏就不一样呢?另外,现在企业的那些老总每年的年薪却高得惊人,每年至少有30万左右,还不连其他费用,每天就因为这些事,老米没有少唠叨,老米想不通的为什么现在企业的老总和工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再一个就是现在得老夏的四个儿子平常很少回家,剩下的俩儿媳妇也很少回家,老夏的老伴活着的时候,平时舍不得花太多的钱,好容易攒下两个不是接济了这个,就是接济了那个,几个儿女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那个不接济也觉得过意不去,这就是中国的老太太,为儿为女而活着。唯独没有自己。如今老伴走了,儿女们过得怎么样老伴是再也看不到了,也不用再为了企业是不是好坏去和他去争了,老夏纵有柔情万种,佳期如梦,也只能在生活里流泪,自己去为自己领唱心中的伤悲,融化万般的无奈了。老夏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他已经没有了欲望,他还是一见到人就想说他现在很孤独、很孤独……
虽然他还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