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

白熊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2-20 20:25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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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冯大姐的呵护

五十年代初我就读的学校, 校部设在西郊,城内的铁狮子胡同和海运仓两个校址也各有三个系。我就读的经济系在海运仓,二年级开学不久,得知沈阳银行有位同志来北京总行办事,他是我原单位的基层领导,便想抽空去看望。一个周六晚上,铁狮子胡同那面演露天电影,住在海运仓的同学们都结队去看电影,我便去了总行招待所看望朋友。知道他平时爱喝几口小酒,临去时还特意买上两瓶葡萄酒。到招待所捕个空,今天上午,他办完事急着回沈阳了。

我提着两瓶葡萄酒回到学校,没有钥匙进不了宿舍,去铁狮子胡同看电影吧,要走十多分钟,而且电影也演一半了。我正犹豫,看到宿舍门外有把椅子,便坐下。呆得无聊,就将葡萄酒起开一瓶,尝一小口,酸中带苦带甜,味道不错,又连着喝上几小口。我当然不会喝酒,只是觉得这葡萄酒不辣,多喝点没事。又连着喝上几小口,不知不觉地醉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瘫睡在地上。

当我一觉醒来,发现开着灯,迷迷糊糊地隔着蚊帐看到了床头电灯开关线,便伸手一拉将电灯关了。可又不知为什么,大热天自已穿着衣服睡觉,,便将衬衣扒下,又想脱长裤,可实在太困,还没脱就闭上眼睛睡了。突然电灯又亮了。我本来没睡实一惊醒来,睁眼细看,发现这蚊帐不对,不是我那长方形蚊帐,是个吊在棚上的园形蚊帐。更让我吃惊地是隔着蚊帐看到,有几个女同学在桌边坐着看书。我立刻醒酒了,知道这是女生宿舍,睡的床是班长冯大姐的床,也没顾得拿衬衫跳下床就往门外跑。在门边看到两个葡萄酒瓶子,心里明白了一切。这是我喝醉酒,被班长冯大姐发现,男宿舍门打不开,同学们看电影没回来。只得将我扶到她的床上睡了。冯大姐是班长,在班级里年龄最大。全班三十个人虽然年岁上下不差三岁,按出生日计算,我年龄最小,是班里的小老疙瘩。

第二天,同学们开顽笑叫我,“醉迷糊”。原来电影散场同学们回来,冯大姐看我睡的正香,没叫醒我,让我多睡一会儿。室内的几个女同学,只得看书等我醒来。

一次团员小组会上,冯大姐批评我,不会喝酒不该喝酒,醉酒伤身,醉倒在走廊里多丢人,以后可不能再喝酒了。又对同学们说,“以后谁也不准叫醉迷糊,不能随便给同学起外号。谁要再叫醉迷糊,我就和他急!”

在小组会上,我红着脸作了捡讨。几个女生在偷偷地乐......

班级里游泳测试

五十年代初,我在北京读书。一,二年级有体育课,三年级实行“劳卫制”锻炼,四年级基本上是靠个人自由锻炼了。实行劳卫制体育,要求的既严格又宽松,有几个大的项目必须达标。比如男生不计时的万米长跑(女生五千米),和不计时的五十米游泳等项目。那时我们都是在课余时间去锻炼,常常围着四百米广场跑上二十五圈,累得气喘吁吁地迈不动腿。或是到游泳池里去学游水。然后集中测试,测试合格后,体育老师做下记录,每人还发一枚盾形,刻有“劳卫”两个字的小证章。

记得,有一次我们班级在游沪池进行游泳测试,男生六人一组同时进行。当一组同学在发号枪响后跳入水中,泳池里立刻掀起浪花,象似几条海豚在游动。虽然没有计时要求,体育老师还是手拿秒表记录着。可是六个人游到对岸,体育老师也不按秒表还在楞楞的瞧着,脸上显出吃惊地样子。等六个同学走回来,老师才说声,“不错,全都测试合格。”然后对一位叫戴兴的同学看了又看说,“你再游一次给大家看看。”戴兴听了,又莫名其妙地跳下水,向对岸重游过去。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戴兴游泳的样子真逗人,可笑极了。既不是通常的蛙式,仰式,蝶式,侧泳,和自由式,更不是民间用的狗刨式。而是前面两手用自由式,后面两腿用蛙式,动作起来还满协调,速度也很快。大家看着这种怪样子,乐得前仰后合,还夹杂着一片掌声。体育老师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知戴兴一个猛子扎下水就不见人影了。同学们正在着急,戴兴潜游到对岸又露出水面。一个鹞子翻身又游了回来。

经过老师询问,才知道,戴兴从小生长在水乡,是个游泳高手,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他会多种游泳方法,才玩出这种手脚不协调,别人不易掌握的花样来。平时我们都蒙在鼓里,还以为戴兴也是个旱鸭子呢。同学们知道后一阵起哄,当着老师的面,硬将戴兴推下泳池,让他泡在水里不准上来......

孵鸡雏

奶奶忙着攒鸡蛋。家里有只老母鸡整天“咕咕咕”的扒在窝里叫个不停,撵都撵不走,奶奶说,“这鸡要抱窝了(孵小鸡)。”便开始攒每天下午产的蛋,又说母鸡上午产的蛋抱窝出公鸡,下午产的蛋抱窝出母鸡,谁不想多孵些母鸡,能产蛋呢。有一天奶奶不在家,我看见爷爷用大手拿着四个鸡蛋,偷偷地将奶奶攒的蛋给替换了。我问爷爷,“你拿的是什么蛋哪?”爷爷看看四周没人小声答,“这是母鸡上午产的蛋,多孵出公鸡能吃肉。”我一听乐得直拍手。

奶奶在一个用草编成的筐型窝里,装上十多个鸡蛋,把窝放在南炕的一角上,老母鸡便扒进去抱窝了。除了吃食以外,整天在窝里孵着蛋,甚是辛苦,尽责。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二十多天吧,我放学回来,发现老母鸡领着十多个拳头大毛茸茸的小鸡雏,在院心寻食吃呢。我又惊又喜地问奶奶,“小鸡出蛋壳了,有几只呀?”奶奶说,“十六个蛋,两个寡蛋,出了十四只小鸡。以后你看着点,别让猫给叼去。”我爽快地答应了。

小鸡雏一天天长大,爷爷偷着乐,奶奶常看着小鸡皱眉头。十四只小鸡雏丢了两只,剩下的十二只小鸡里有六个长的特别大,大长腿,头上小冠又高又红。有一天我和爷爷奶奶都在院心看小鸡,奶奶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出这么多小公鸡头,看来下午产的蛋会孵母鸡,这方法也不灵呀。”我在一边搭腔说,“是爷爷…”没等我把话讲完,爷爷把话过去说“是我刚用小米喂了鸡,不用再喂了。”又抬手对我一挥,去进屋看书去,别总逗鸡玩。我笑着跑进屋了。

前窗外用土坏砌个鸡窝,这可热闹了,每天天不亮,六个小公鸡如同六重唱,咯咯咯的啼鸣,吵得睡不好觉。爷爷却不在乎照样能睡。奶奶被吵得没办法,一周里连杀了两只鸡。吃饭时,爷爷递给我一块鸡胸脯肉,看着我大口大口嚼着鸡肉,问,“是鸡肉好吃,还是鸡蛋好吃?”我嗯嗯的答,“鸡肉香。”爷爷笑了。

入冬时节,外祖父来家走亲戚。奶奶杀只公鸡招待外祖父。外祖父临走时还给带去两只肥公鸡。这回家里只有一只大公鸡,每天早上公鸡啼鸣也不那么吵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爷爷天天早上三,四点钟就坐起来抽旱烟,有时夜里下小雪,爷爷早早地就出去清扫院心的雪。奶奶也纳闷,有一天奶奶追问,“早上不睡觉,起来折腾啥?”爷爷隔了半天才答,“听惯了公鸡吵叫,现在一安静,反而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了。”奶奶听了笑弯了腰,我在一旁说,“明年母鸡抱窝,多换上几个普通鸡蛋,多出点小公鸡又吃肉又啼鸣,真好。”奶奶一惊,“什么?你们给调换了鸡蛋?怪不得孵出这么多公鸡头。”我低下头没敢吱声,爷爷笑着说,“吃了嘴短,拿了手软。你不是也吃了公鸡肉吗。”奶奶气的一甩袖子出去了,我冲着爷爷伸伸舌头。

黄泥小老鼠

那年我六七岁,淘气。入秋后,家里收获三麻布袋土豆(马钤薯),父亲对家里人说,“今年土豆不多,去了留种子只剩下两袋,得节省着吃到来年开春。”又看着我和小妹说,“你们别乱祸害,别总想烧土豆吃。让我看见小心扇你们的嘴。”我和小妹躲到奶奶身后没敢吱声,小妹吓得直伸舌头。

农民秋后卖了粮,手里有些买针头线脑的余钱,走村串街的货郎担子也多了起来,“梆啷梆啷”的货郎鼓常常在门前响。有一天奶奶叫住货郎担子,想买一把木梳,我和小妹也跟了出去。生活在山村的孩子没见过世面,看到货郎担子里各式各样的东西,样样新鲜,如同货郎担子担来了整个花花世界。奶奶买一把又厚又长的大木梳,又给我和小妹每人买个黄泥烧制的玩具小老鼠。这小老鼠从脑袋到屁股有个小孔,用嘴一吹会发出“吱吱”叫声。我和小妹高兴极了,头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小玩具。听奶奶讲,这小老鼠是用黄泥捏成型,再用火烧制的。过后我也想做几个试试,可我们这里没有黄泥,遍地都是黑土。我和小妹便合了一堆黑泥,一连做了七八个都不象老鼠。后来到底做出两个有头有尾的大老鼠,偷偷地放在做饭的锅灶下,用火埋起来。我知道准能烧好,我和小妹嘴馋,瞒着家里人在锅灶里偷偷地烧过土豆吃,土豆能烧熟泥老鼠也能烧干哪。

母亲做晚饭时,锅灶里往外倒烟,被呛得直咳嗽,便说,“这灶膛怎么不起火了,柴草也不湿呀。”父亲走过去用烧火棍在灶里一搅,发现两个湿泥蛋蛋。知道是我干的,就把没烧成的泥老鼠掏出来给扔了,还骂了我一顿。

又过了两天,没到吃晚饭时就饿了。我和小妹拿两个大土豆,偷偷地埋在锅灶下烧上。灶里火少,我和小妹翻看两次都没烧熟。母亲做饭时又说,“这灶膛的喉咙眼象是被堵了,柴草塞进去不起火呀。”父亲听了在一边说,“准是那两个小崽子,又烧上湿泥蛋蛋,把锅灶的出烟口堵了,你用烧火棍往里面通一通就行了。”我和小妹在厨房外听见了,吓得转身就跑,这可不得了,灶里烧的是两个大土豆,父亲是不让烧土豆吃的。烧泥老鼠挨了骂,要看到烧的是土豆,还不得挨揍呀。

直到吃晚饭时我和小妹才敢回来,看父亲的脸色没什么两样,也没骂我们,这才放心地坐下吃饭。天黑了,我想灶膛里烧的土豆没被父亲发现,不知还在不在,就让小妹拿烧火棍子到灶膛里找一找。不一会儿,小妹手拿两个黑黑的园蛋蛋回来,我接过来一捏,“啪”一声碎了。土豆瓤被烧干烧化了,只剩下个黑黑的硬壳。再看一眼小妹的双手和自已的手,也是黑黑的......

爷爷的旱烟袋

爷爷抽旱烟,有支一尺六寸长的旱烟袋,半透明的白玛瑙烟嘴,乌木杆黄铜烟锅。还有个木制的类似大碗一样的烟盔,里面装着半盔黄烟丝和火柴。在炕上放着。家里老一辈人中除了父亲不抽烟,奶奶和母亲也抽旱烟。不过他们的烟袋可没有爷爷的烟袋杆长,都是一尺左右。那时候不用烟灰缸,抽完的烟灰随便磕在地上。

一次回家的路上,我和比我大两岁的程大发一起走,我们都住在村子东南角上,放学是同路。在路上我拣到个朝族人用的小烟袋。这烟袋特别好看,只有六寸长短细细的,烟袋嘴,烟袋杆,烟袋锅,三位一体用黄铜焊在一起。我高兴地拿着给程大发看,程大发接过去看了半天说,“拣这个不吉利,可不是好兆头。”我一把夺回小烟袋,“瞎说!有啥不吉利的。”程大发很认真地说,“你没听人讲,做梦梦见烟袋就倒霉吗。梦见烟袋第二天准会不顺当憋气。梦到烟袋都憋气,何况你拣到烟袋呢,扔了吧。”我忧豫了,程大发说地话我信。他个头比我高,学习比我好,我崇拜他。我可不愿意倒霉憋气,一狠心,随手把小黄铜烟袋撇扔到路边上。便大步往前走着。就在这时听到程大发的跑步声。我一回头,他把黄铜烟袋拣起来拿跑了。我不在乎地“哼”一声,暗想,你拣你就倒霉憋气去吧。

回到家一看,山下住着的外公来了。还给我带来一些山核桃,榛子好吃的东西。我走过去,外公用手摸着我的脑袋瓜子问,“念书好不好?”我爽快地答,“好!再有半年就上二年级了。”外公又夸我一番,说我聪明。然后拿起烟袋装上一袋烟,摸起烟盔里的火柴盒一看,空盒没火柴了。便把烟袋递给我,让我到炕头坐着的爷爷那里去对火(把两个烟袋锅对扣一起,同时吸,有火的烟锅将没火的烟锅点燃)。我拿着外公的烟袋走过去,本应慢慢地将烟锅歪过来,对扣在爷爷的烟锅上,可我把烟锅倒过来,没等对扣在爷爷的烟锅上,烟丝全撒在地上了。我又拿回来,由外公重新再装上一锅烟,再到爷爷那里对火。火对着了就是火小,我怕灭火,转回身猛吸了一口,好辣!被呛咳了,嘴里叼着烟袋,一锅带火的烟丝象放烟花,全喷了出去,父亲在凳子上坐着,正巧喷在他腿上。父亲扑去烟火,回手要揍我,被外公拉开了。但一顿骂还是没躲过,骂我笨,傻乎乎的书白念了,烟袋对个火也不会。人从小看大,长大了也是个笨虫!我躲在外公身边不敢吱声,心想,今天真憋气,挨顿骂,都是拣那黄铜烟袋惹的事。不过我想,程大发把小烟袋拿走了,可能比我更憋气。他爹可能会揍他呢……

爷爷的大折扇

扇子有多种,有折扇,团扇,蒲扇,以及由折扇演变出的各种专用扇子,还有现代的电扇。可是对我记忆最深地扇子,是爷爷的八骨大折扇。一般的折扇有二十多骨,可爷爷的折扇特别大,竹制,一尺半长,只有八个骨,扇面的纸也厚实。一面绘着山水和一位老者坐在岩石上,另一面是草书的诗文(记不得是什么诗了)。每到夏天,爷爷拿着它扇风,时不时地把扇子冷不丁甩开再合上,会发出很大的“哗哗”声。

就是这把大折扇,让我想起来就头痛。小时候我很笨,做事笨,读书更笨。那时候读书讲究背书(背课文),特别是背日语课文,总也记不住。头天记住了,第二天上课老师一提问,又忘了。有时为了背课文,睡前爷爷让我坐在桌前,睁着眼睛念,闭着眼睛背。爷爷手拿八骨大折扇坐在身边陪我。晚间屋里闷热,爷爷常用大折扇在我头上煽几下子。一阵阵凉风能提神。可我闭着眼睛背课文,也常常打嗑睡,甚到头一歪睡着了。这时爷爷的大八骨扇子又有新的作用了,就听“叭”一声,大八骨折扇便打在我肩头上。虽然不是很疼,但响声很大,把我吓的一机灵便醒过来。立刻又接着幌动身子背课文,有时把课文背得衮瓜烂熟,只是头尾好乱套,把课文前部当尾,把后部念到前头去。熟的象一锅粥。

有一回,我把爷爷的大八骨折扇给藏了起来,免得挨打。这下子可好了,背课文时我睡着了,爷爷也睡着了。灯油也熬干了。第二天到课堂上不会背课文,挨了批评,还被老师罚站了一堂课。后来,我把藏起来的大折扇,又还给了爷爷。

一串红菇娘

北方有一种野生的菇娘,秋天熟透时,外皮红,果红,果汁也是红色。吃一口酸中带苦,苦中带甜。如果经过霜冻再吃,凉凉的甜味更浓,清心解火。这菇娘虽然是野生,并不长在荒野中,是生长在农田里。因数量少,人们除草时见到它,都会留下来。有一年秋天,父亲割玉米秆时,拿回很多红菇娘。由奶奶用线绳串成红红的一长串,挂在屋外的东窗边上。这一年秋天,还收获几十斤红辣椒,也由奶奶串成十几串,挂在同一个地方。

那时我虽然上学读书了,但总也改不了嘴馋,每天放学回来总去揪一个吃。有时特意揪两个,给小妹一个吃。不然被她看到会告状,告诉奶奶我不怕,要是告诉父亲就得挨骂了。不到半个月,这串红菇娘就被吃断空了,只剩下大半串。我怕被家里人发现,摘一串红辣椒挂在那儿,把大半串红菇娘藏在辣椒串子里。反正都是红红的谁也不太注意。过后,还是照样偷着吃,因为菇娘已经不多,也很少给小妹摘着吃了。那串菇娘挂的很高,小妹个头矮,自已摘不到,常生我的气。

有一天放学回来,发现菇娘串下放着个小木凳子,菇娘串上有两个菇娘红红的外皮裂开了,红果半裸着。小妹就站在那里,我知道是她干的,瞪她一眼说,“嘴馋!踩凳子跌掉门牙,可什么都不能吃了。”小妹回我一句,“你不馋,不馋就别摘红菇娘吃!”我笑着把两个裂开皮的菇娘揪下来,扔给小妹一个。小妹又顺手塞回我手里说,“我才不馋呢。”转身跑走了。我把两个菇娘一齐扔到嘴里,一合牙,随后一跺脚,“啊”一声,全吐了出来。嘴唇和舌头被辣的都发麻了。是小妹往菇娘上涂了红辣椒汁,我正想抓住她示问。

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站在屋门外,小妹躲在父亲身后“哧哧”的笑。我没敢吱声,张着大嘴哈着辣气进屋了。知道父亲在惩罚偷吃菇娘的馋嘴呢......

鸡蛋换小葱

小时候我很笨又嘴馋。村里的地主耿家,在南门外种一片菜地,春天种的是和水萝卜。专门外卖。母亲常让我拿两个鸡蛋,去换小葱或是换水萝卜。两个鸡蛋全家六口人不够吃,用两个鸡蛋换回三斤小葱,就足够全家人吃了。可我去换菜,不管换啥,换水萝卜在路上吃水萝卜,换小葱在路上吃小葱。每次换回来母亲都说,“这两个鸡蛋换三斤葱,够三斤吗?” 我听了不吱声,心中想够不够就是这些了。换水萝卜时母亲抱怨地说,“怎么换的越来越少了。两鸡蛋就换几根小水萝卜。”我还是不吱声。要说出我在半路上吃了,还不得挨骂呀。可这事小妹妹知道,她替我瞒着也没说。后来母亲不知是怎么知道了这事,再不让我去换,训斥我嘴馋,就知道傻吃,没出息。从那以后便让小妹妹去了。为这事小妹妹背地里擂我好几拳头,埋怨地说,“你偷吃,我替你瞒着,现在可到好,拿我做替身了。”我听了拍手叫好,“这回我可闲着了,由你往南门外跑吧。要是碰上下雨天,你还得光着脚丫子踩泥巴。”

初夏一过,地主种的小葱和水萝卜,卖完了,又播上了茄子,辣椒等秋菜。小妹妹也不用再往南门外跑了。可是北门里的张家豆腐房开业了。家里又用黄豆换豆腐吃。母亲对我说,“北门里路远,拿黄豆换豆腐这活由你干了。”我只得点头应下。小妹妹高兴地说,“张家豆腐房在北门里,要比葱地远。这回该哥跑远路了。”我向小妹妹一皱鼻子,“哼”一声。不知母亲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对我训斥地说,“这回看你在路上还吃啥?总不会换回半块豆腐吧。”小妹妹大声说,“哥不会吃一整块豆腐吧。”母亲接过话来,“他敢!他嘴馋也没那个胆!”

奶奶讲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

在北方,冬夜特别长,晚上五点钟黑天,第二天早六点才放亮。儿时家里穷,为了节省灯油,每天早早地就睡下。那时家住的是三间草房,我和爷爷奶奶睡西屋,小妹和父亲母亲睡东屋。每晚躺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我就缠着奶奶给讲瞎话(故事)听,有时一个瞎话没听完也就睡着了。可是有一个瞎话让我久久地记住了,没忘。

奶奶说,“听古人讲,用黄布做双新鞋,鞋底纳上365针,鞋帮绣上一条龙。等到八月十五日月园时,拿着鞋对着月亮拜月,再把鞋放在灶王神像前供奉100天,每天早晚各烧三柱香。然后穿上这双鞋,就可以横度大江大河,成为飞鞋……”

我听了觉得神奇,而且这办法也简单易行。心里总想也有那么一双飞鞋。还将制做神奇飞鞋的办法,告诉了小妹妹。说来也巧。有一天母亲拿块青布剪鞋帮子,要给我和小妹做鞋(那时穿的衣服和鞋都是自家手工做)。我奏过去对母亲恳求地说,“妈,你用黄布给我做吧,我不要青布做的鞋。”母亲瞪我一眼说,“胡扯!你想当小和尚,穿黄布鞋。”小妹在一旁插嘴说,“我知道,哥想要做能过大江大河的飞鞋。听奶奶讲,得用黄布做的鞋才行。”我推了小妹一下,不让她说。小妹一扭肩膀,“我偏说。”然后把奶奶讲的瞎话当母亲学了一遍。又说,“我才不信呢,能有这样的飞鞋。”

母亲听了笑着答,“有!真有这样的飞鞋。”“看看,咋样。妈都说有呢。”我心里好激动,对小妹皱皱鼻子,还敢不听奶奶的话。母亲又说,“这鞋不用黄布,什么布做的鞋都行。你呀,你呀,六七岁了真笨。”

“奶奶说是要用黄布,八月十五还得用鞋拜月,还得烧香供奉一百天呢。”我解释一下。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我说,“旧历八月十五日再过一百天,就进腊月门了,十二月份大江大河都结冰上冻了,穿什么鞋都能过去。你这脑子就转不过弯来。”我听了“啊”一声,一屁股坐在炕边上,半天没讲出话来。小妹幸灾乐祸看着我笑,。我小声说,“是奶奶骗我……”

第二个故事

三姑家住在哈尔滨,姑夫早年英逝,扔下三姑和仲珊表哥相依为命。表哥中学毕业后,在铁路上工作,姑母在外面找些另活干,两口之家也算宽裕。大约是一九四三年(记不准了),三姑来信说,“表哥已经订亲了。”奶奶由乡下乘火车去哈尔滨,去看未过门的外孙子媳妇。因表哥上班,三姑亲自将奶奶接到铁路住宅区的家里。三姑在屋里忙乎一阵子,安排好奶奶在家里休息,便出去买酒菜。

外面不停地传来隆隆地火车声,黑烟从房上飘过。奶奶往屋里屋外看一眼,这是砖瓦结构的平房,里外两间,三姑住外间,表哥住里间。整洁清静。就在这时,奶奶隐隐约约听到里屋有个姑娘在小声唱歌,里屋门关着,奶奶侧耳再听,一股甜美的嗓音传出来,真好听,只是歌词不太懂,弄不清唱的是啥内容。奶奶心里明白,这准是外孙子的对象在屋里,仲珊都快二十岁,是该娶媳妇了。这姑娘也不知长的啥样,准是个俊俏的小美人。外婆来了不好意思出来相见,便一个人呆在里屋。奶奶想到这里站起身,要推门进去看看,突然间姑娘又不唱了,奶奶也停住脚,没想到城里的姑娘还怕羞,算了,不见也好,早晚得见面,便返回身重新坐下。可是心里总是放不下这外孙子媳妇。

三姑买菜回来,一边忙着做菜,一边向奶奶问这问那唠着家常。吃饭时奶奶才发现,里屋的姑娘不知啥时候走了。真后悔,只顾闲唠没注意到这姑娘腿脚快走了。饭后奶奶到里屋看看,屋里有张铁架单人床,有张大木桌子。桌上放着台灯和书,还有个扁方型大木盒子,盒子的一面有手摇把手,上面有个弯脖子喇叭,城里的东西就是古怪,奶奶不知是干啥用的没敢碰。走出里屋对三姑问,“桌上的大木盒子是干啥用的呀?”三姑答,“你外孙子买的留声机(唱机),刚才出去买菜,还给你放唱片,让你听歌呢。”“这东西能唱歌?”奶奶疑惑地问。“不但会唱歌,还能唱京戏呢。”三姑笑着说。

奶奶一屁股坐在炕边上,半天没吱声。心想,这东西真神了,唱的歌和真人没两样。这么说,唱歌的姑娘还没走,城里人用的东西真让人没法琢磨…

突然屋门开了,走进个漂亮的女孩。三姑拉着女孩的手指着奶奶说,“快叫外婆。”女孩一声清脆地嗓音,“外婆好!”奶奶乐得合不拢嘴了,心想这比刚才唱歌的声音还甜,仲珊这孩子有眼力呀。

第三个故事

天气一冷一热,变化无常,昨天还是零下三度,今天就突然降下大雪,气温也连降六度。老伴感冒了,头痛,低烧,还反胃。她想吃中药,由小女儿陪着下楼打车去了市中医院。大约三个小时左右,门钤响了。我一开门,吓一跳,是女婿将老伴背了回来。一去是自已走,回来得人背,这是得的什么病呀?我接过诊断书还没看,老伴坐在沙发上说,“一进中医院的门诊室,大夫就说,脸色发白是血压偏低。诊断结果是严重地低血压。给开了八付中药。”我把老伴扶到床上躺下,安慰她别着急上火,有病慢慢治。可这一躺下就两天没下床。星期天,在医院当大夫的弟弟来了,他了看诊断书说,“没啥大事,一般性血压低。多喝点猪肉大骨头汤就行了。”我听了半信半疑,医院的大夫,家里的大夫,到底听谁的?

第三天锅里的大骨头汤刚熬好,老伴闻到香味就精神了,没等喝汤病就好了。不头痛,不反胃。能下地,能吃饭,能走动了。我无奈地说,“这低血压可是个馋病,大骨头汤还能顶药吃。不过这病来的快,好的也够快呀。”这使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一个故事了。

奶奶讲:从前有个老太太信宗教,吃素念佛,不杀生。一次去自家的菜地里摘豆角和茄子,突然间天空乌云滚滚,闪电雷呜,要下雨了。老太太怕雨淋,提着半筐豆角,顺着田垅就往地边上跑,路过茄地时脚下没看准,只听“叭”一声响。老太太一低头,是个蛤蟆被踩死了。老太太叹口气,后悔莫及,几十年吃素不杀生,今天却踩死一只蛤蟆。回到家就病了,吃什么药都不见效。后来老太太叫来女儿,让她去茄子地里,把踩死的蛤蟆用土埋了,也算是有个交待。

她女儿从菜地回来说,“找遍了茄地,也没找到被踩死的蛤蟆,就找到一个被踩碎的小茄子。”老太太听了,啊一声,吐出一口黄痰,病立刻就好了。

奶奶讲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的心病,比起实病,更害人哪!

种花

小时候,家里的前窗外,用木板围起六,七平米的一块花池子。春天播上各种花草,有步步高,芨芨草,扫帚梅,细粉莲等等。下过几次雨后,小花苗便从地下长出来,绿绿的,密密的,宽叶的,窄叶的,将地面盖得严严实实。母亲在小花池子里一边往下铲多余的花苗,一边埋怨我说,“花种撒的太多,出苗太密,这花还能长高吗。”我听了没吱声。母亲把花苗每棵都间开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才从花池子里走出来。可地下扔着一大堆拔下的小花苗。我看着这些扔掉的花苗怪可惜的,不顾母亲的反对,拿着全栽到门前的小菜园子里。这小菜园不大,只有半个排球场子大小,原已栽上辣椒,茄子,黄瓜,现在又在各种菜苗中间,插栽上了各种花草。

盛夏时,茄子结妞,黄瓜结瓜,辣椒也有尖尖的小青椒了。菜园里的花和窗前的花都开了,万紫千红,蝴蝶翩飞。我和小妹妹看着特别高兴。我还不自主地对小妹妹说,“我要不栽到园子里,都被母亲给扔了,多可惜。看!现在多美呀!”整个门前窗前全是花了,我每次放学回来,都到园子里转一转。看着花,想着自已能干,聪明,会想办法。就连母亲都没想出这个好办法来。

有一天放学回来,刚走到院门外,听见邻家大婶和母亲闲唠喀,邻家大婶说,“哟!这院子成花园了,多漂亮啊。明年也给我点花籽,往菜园子里撒籽种上花。“有啥好看的,招蜂引蝶。茄子不结了,辣椒不长了。这扫帚梅长有三尺高,细粉莲横长一大堆,遮阴挡阳,又同菜秧争地肥,青菜都不长了。”“是吗。这么说菜园子不能种花呀。那就把花拔扔了,还留它干啥。”邻家大婶说。“往年夏天青菜够吃,今年就不行了,还得外买菜。”母亲手里洗着青菜顺口答。我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低着头走进屋,看着院里的花再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吃完早饭,小妹妹来到院心一看,大喊,“哥,你快出来看哪!不知谁把园子里的花全给拔扔了。”我听了没吱声,在水盆里洗完沾满泥土的手,背起书包上学了 。

朱德副主席来到学校

一九五四年学校放暑假,我没有回家。在近两个月的假期里,除了在学习班学练小提琴,就和同学们疯玩,还义务清除校园内的杂草,去紫竹林公园挖沟,排水,清泥。整个假期过的也算丰富多彩。

开学的前一天,我们在校的同学,帮工人师傅在广场搭起临时用的开学典礼大会主席台。开学当天,我拿球场画线器,在主席台前面,画出十几条30米长4米宽的长方形框框,这是开会时,各系入场后的指定位置。忙完后,各系进入会场。我便在前面随便找个地方站着,听吴玉章校长新学年开学典礼的讲话,没回到本系的队伍里。

突然间“嘎”一声,身后停下三辆中吉普车,车上跳下很多荷枪实弹的战士。迅速地,脸朝外每隔三米一人把会场包围起来。我不知啥事,正吃惊,又有两辆黑色轿车开到主席台后面。一分钟后,全场暴发出雷鸣般地掌声。国家副主席朱德同志出现在主席台上,正同校长吴玉章握手。朱德副主席上穿白衬衣,下穿黄呢子有背带的军裤,满面红光的冲台下招手,大声说,“同学们好!”下面又是一阵掌声。吴玉章校长讲完话,在学校领导的要求下,朱德副主席对同学们也讲了话,对青年们提出殷切地希望和要求(浓重地四川口音,没有全听懂)。大会结束前,朱德副主席在同学们的掌声中,提前离开了会场。广场四周的战士也全撤走了。

这是我见到朱德副主席面对面最近的一次。虽然每年五一节和国庆节的全市大游行,我们学校,都在天安门广场的中心会场,抬头可见天安门城楼上的中央领导。游行结束后,又涌向御河桥边向毛主席欢呼,但离中央领导仍有几十米的距离。只有这次距离最近。当晚我们都激动地难眠,第二天,各班级召开团小组会,畅谈朱德副主席对我们年轻人的关怀和企望,座谈吴玉章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这是五十二年前的事了,回想起来象是在昨天,仍然感到满足和幸福。

枯井

小时候听老人讲,从前家住松花江北岸不远处,有祖上传下来的三垧土地赖以生存。日本侵入中国东北后,修一条从哈尔滨至佳木斯的铁路。这条铁路正从我家的地里穿过,修铁路,挖土方,栽树木,三垧地所剩无几。当局给些赔款了事。后来家里搬到小兴安岭的山下。用修铁路占地给的少得可怜地赔款,在离村三华里外,又买了两垧地耕种。

山区人少,自家的地离村又远,在这荒山遍野,我一个人从来不敢去田里。每次去田里摘豆角,掰玉米,都和大人一起去。这田里最让我发悚的,是一口长着蒿草的枯井,井深只三米左右,干枯没水。不知为什么,我往井里一看就害怕,会联想到有井就会有人住,那现在人到何处去了。第二年,父亲用小牛车在地边的荒草甸子里,运来几车土把井给填上。可是更让人奇怪地是,不是把旧井填平了事,而是把井填平后,上面还留个土包,枯井是没有了,却变成个孤坟。我看父亲填井时还烧了些黄纸。我问父亲为什么这样做,父亲闭口不答。打这以后,我一个人更不敢去田里了,孤坟比枯井更让人发惧。

1945年8月日本国投降撤离了中国。1946年秋天,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成立了人民政府,实行了土地改革。当时我家是中农,土地没动,仍归自家耕种。这时父亲才讲出原委。先前这一带是自然村,山边上住着很多人家。这块田地上住着一家三口,务农为生,狩猎填补衣食。1936年,日本人为割断老百姓与抗日联军的联系,强迫老百姓并村居住。田里这户人家恋地不走,房子被日本人给烧了,老少三口人都被日本兵用刺刀挑死,扔到井里。

父亲填井时,我还小不懂事,这段事不敢对我讲。怕我再传出去被日本人听到了惹事。至到光复后才敢说给我听。不过那时候我到田里去,已经不再害怕,也许是人长大了的原因吧。

童年的枕头

不管是谁,睡眠都离不开枕头。实际上“枕头”两个字是被颠倒着使用,明明是人的头在上面,被枕物在下边,应该叫头枕,不是枕头。但无法考证前人为什么,却颠倒过来叫“枕头”。

半个多世纪没用过童年时的枕头了,那时的枕头样式和现在不同,是长方形大个头。有七十厘米长,高宽各二十厘米左右,用青布缝制,两头用丝线绣着花鸟或福寿的枕头顶子,内装稻壳。当然,小孩用的枕头要比这小得多了。每当睡觉时,头部放到头下,就象头下枕着一捆稻草,松软空虚,有一种身处旷野草原中,心旷神怡的感觉。这种枕头已有五十多年没用过了。记得童年时,爷爷讲过的一个有趣地小故事,讲地就是枕头。据说一家人夜里睡觉,有个小偷在前窗下挖个洞,想爬进来偷东西,那知小洞正挖在这家人的炕上。小偷刚把脑袋伸进来,炕上睡得迷迷糊糊地女主人,一睁眼看到脚下有个人头在动,以为是自已的男人,说句,“睡觉也不枕枕头。”就拿起个枕头塞在小偷的头底下,又呼呼的大睡了。这小偷的手还没伸进来,洞口小,头又被枕头卡住动不得,结果是出不去进不来。第二天就乖乖地被捉了。不过幸亏这家男主人夜里睡得踏实,如果有小动作,小偷不看也得看更尴尬了。

现在,这种枕头在北方仍然能够见到,但不是大人们使用,而是新生儿的特权了。一种用花布制作,长不足二十五厘米,宽高不足六厘米,内部装着食用的小米,拿起来沉颠颠地的小枕头,是专给新生儿使用。给新生儿用这种枕头有什么好处,不得而知。也许是每个小孩一出生,就会去体会一次老祖宗使用过的枕头吧。

如果,现在摆在眼前有两种枕头让我选择,选旧的不合时宜,选新的又怀念旧的。

人哪,这一生总是在矛盾中,思索中......

追捕野雉

西北风呼呼刮着,雪片高高的堆在帽子上,象古代武士的头盔。我从大雪壳里伸手将小胖子拉出来,他眉毛鼻子上全是雪,一只手里还抓着几根长长的雉尾翎。这种大雪壳(东北话),是荒野里两三尺深的积雪,被风吹日晒,表面形成厚厚地一层硬壳,能承受很大重量,人站到上面也不会塌陷下去,一跺脚会发出崆崆响声。

小胖是邻居又是小学同班同学。有一次,我们各自拿着廉刀,拉着在小雪上行走地爬力,搭伴到野外去割柴草。山脚下是望不到边的大草原,柴草被积雪埋着只露出半截,割草要把刀伸到雪下去,很费劲。天冷刚开始干活时,冻手冻脚,手被冻得象猫咬的一样痛。但割上两三捆柴草,身子会暖和些,手脚也感不到疼痛了。只是西北风夹着雪粒扑在脸上,象沙子打到脸一样,发痛又睁不开眼睛。

我和小胖割到一堆小树丛边上,突然“咕噜噜”一声,从雪窝里飞出一只五彩斑烂的雄性野雉。在这静静地荒野里,冷不丁把我们吓一跳。当我们醒过神来,扔下廉刀就去追(上世纪四十年代,不知保护野生动物)。野雉飞行能力差,飞不到两三米高,飞上二三十米远就得落下来,加上风大就更飞不起来,雪深又跑不快。在当地有大雪天追捕野雉和追捕野兔的狩猎习惯。

野雉在前面飞一段,落下跑一段,我们俩人在后面紧追不放。绕着圈子足足追有十多分钟也没捕到野雉,我和小胖真地跑不动了,呼呼带喘,帽盔里散发着热气。,野雉可也飞不起来跑不动了,一头扎在一条雪岭子下的雪窝子里。我和小胖又赶紧追上去,小胖跑在我前面,刚伸出手到雪窝里去抓,野雉“卟啦”一声又飞了,小胖子脚下一滑,踩陷一块雪壳子,跌了下去。

这就是开头的一幕,我从大雪壳里伸手将小胖拉出来……他一只手里还抓着几根长长的雉尾翎。小胖拍拍身上的雪,喘着粗气,一跺脚说,“又让它逃了。”可我看着自已棉裤膝盖下,被小树枝划破的一条长口子,露出了黄白色棉花,心想回家准得挨骂了……

回家的路上,我和小胖并排拉着小爬力,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踏雪声。小胖看着插在爬力上的几根雉尾翎,突然说,“这野雉没了尾巴更飞不动了,当时再撵一阵子准能捕住它。”我听了没吱声,只想着回家又得被妈妈训斥,“穿衣服不知当心点,这棉裤咋坏成这样了?和猴子打架撕的?”

小侦探

我仔细的看着,那个甜瓜不见了,瓜秧也断了很多,香甜的瓜味,似乎还残留在扯断的秧棵中。窗前用高粮楷围起的小篱巴,只有二十平米大,种着各样花草。有鸡冠花,步步高,细粉莲,芨芨草……夏天花开蝶舞,十分喜人。推开前窗,坐在农家小炕上,便可闻到轻风送来的花香和欣赏这美景了。就在这小小的花圃中,有一株甜瓜秧,没人种,是自已长出来的。。就结一个瓜,熟透有香味了,谁也舍不得摘。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早上发现甜瓜不见了,是被谁摘吃了?

我蹲在残断的瓜秧下琢磨,东院的小胖是我同桌同学,是最好的朋友,他不会丢摘。西院的两个女孩,大女孩比我大两岁,别看她嘴历害,可胆小,夜里不敢出来。到底是谁偷了呢?夜里狗也没叫,肯定是熟人。我突然想到前院放牛的大娃子,他昨天来过,还看了瓜,我没让他摸。再说他平时放牛起的早。对!准是他了。我想看看地上的脚印,全是泥水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妈出来喂猪,看到猪圈门夜里没关,回头对我说,“以后记着点,晚间不关猪圈门,小猪跑丢了上那找去。”我“嗯”一声答应着。心里还在恨放牛的大娃子。妈又说,“把瓜秧拔了吧,瓜都没了留着秧有什么用。”我又“嗯”一声,边拔瓜秧边对妈说,“我知道是谁偷瓜了,是前院放牛那小子。嘴馋!偷吃了。”“你怎么知道是大娃吃了,别没根没椐的瞎猜。谁吃了瓜我心里有谱。”妈回头训斥我一句。“不是他能是谁,昨天他要用手摸我没让。”“行啦,行啦。别瞎说了。”妈放下猪食桶,进屋去了。我拔完瓜秧也进了屋,坐 在炕边上生闷气。瓜熟了舍不得摘,让大娃子偷吃了。

过一会儿,妈让我去猪圈看看,槽子里还有没有猪食,没食再给添点。我到外面往猪圈里一看,傻眼了,正在吃食的小猪,腿上缠着甜瓜秧,地上还有啃碎的瓜蒂。我没看槽里是否有猪食,扭头就回来了。妈笑着说,“怎么啦?看见什么啦?判断错啦。前院大娃子知道了还不揍你呀。”我脸憋的直发烧,没话说了。

我曾有三把小提琴

第一把小提琴

在京读书时,就喜欢小提琴,爱听琴声。她那四根弦就象流淌的瀑布,能倾诉人间悲欢,能沟通人们心灵,走弓的形象又如同古典舞蹈,让人淘醉。她是音与舞,声与形相结合的高尚艺术,我盼望能有自已的一把琴,用来表述心声。后来,曾到乐器商店问过,地产琴分甲、乙、丙三种,价格分别是90元、45元,29元。听了价,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时每月的伙食费才10元钱。可我还是下决心存钱,到二年级时,用攒了几个月的生活费,才买一把29元的小提琴。她便成了我心爱之物。暑期留校参加了小提琴训练班,全日制训练近两个月,下颏肿了,左手指尖红红的,一碰钻心的疼。但总算初步掌握了琴。  三年级暑假前夕,北师大的锦珍写信来,“学校暑期汇演,想借小提琴用。”这可把我难住,我们系里也汇演,由我伴奏呢。琴不能借,我把这一情况写信告诉了她,她没回信。后来见面时,她生气了,瞪着眼睛说,“不借罢了,也应告诉一声,让她瞎等”。其实冤枉我了,不知何故,她没有收到我的回信。

四年级时,锦珍突然得了大脑平滑症,课堂讲的公式呀,定律呀,全都记不住,过后全忘。便申请休学一年在家休养。她是北京人,五三年春节,各高校学生组织慰问军烈属,我校和北师大分在崇文区,同在一个小组,她特别能干,事事抢尖,听说还是五好学生。我们便认识了。她休学后,我常去她家探望,发现她寂寞无事,又知道她喜欢乐器。过去因小提琴我们又红过脸,便把小提琴送给了她,算是对病人的安慰,祝她早日康复。当时我已是校乐团的团员,平时演奏都用公家的小提琴。我那把29元的琴,音质太差,上不了场面。

这是我第一把琴,从买琴,学琴,又送人的故事。

第二把琴

校乐团每周有三次排练或自由练习的时间。有个叫雪芹的钢琴手,和我同系又同住一幢楼。我们常在一起练琴。我的小提琴由她伴奏,曾在学校演出过。以音乐相交,关糸不错。我们的合作在系里很受赞扬。

毕业后利用没分配的空档,我带未婚妻回东北老家结了婚。返校后接到了分配通知,一看傻眼了。妻子分在轻工业部,我分在另一个部委。一打听,凡结婚的双方都分在同一单位,唯独我们例外。我去系办公室找郑秘书问原因,郑秘书答“已经照顾你们夫妻,分配在同一个单位了。”,并翻开分配名册给我看。我看了名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郑秘书借把钢琴手雪芹当成我妻子,而我的新婚妻子分配在轻工业部文教管理局。档案都转走了,无法再调整。

文教局有个直属北京乐器厂。妻子常去乐器厂办事,在厂里花40元钱,买一把甲等(副品)小提琴。虽然是副品但工艺和音色都和正品区别不大。这使我毕业后仍然有琴相伴,小家庭总是传出歌声琴声,让邻里们羡慕,又让邻里们承受高分贝的苦恼。后来我们调到福州工作,这是个又热又湿的南方城市。单位分的房子只有十平米,木结构。刚安新家,刚去新单位。一个忙字全概括了,没功夫玩琴。

大约半个月后,妻子到床下找东西,吃惊的喊,“琴盒子长白毛啦!”我急忙拿出琴盒,打开一看,心都要凉了。提琴的音箱潮湿变形,开了胶,琴马倒下,琴弦象长长的发丝弯曲着。我蹲在地上呆看着这把心爱的变了形的小提琴。突然冒出一句,“副品就是不如正品,质量不过关。”妻子一听生气地回一句,“不保管好怨谁。给你买琴,好心当驴肝肺了。”我看出妻子真地生气了,便说,“看看你自已骂自已,人怎么会生驴肝肺呢。”妻子没吱声,突然飞起一拳打在我前胸上,转身走了。我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咔嚓”一声,小提琴和琴盒彻底地报废了。

这是我第二把小提琴,从买到报废的全过程。

第三把小提琴

六十年代初,下放农村锻炼。一个雨休日,我穿雨衣走在村中小路上,细雨无声,路滑泥泞,远处不时传来闪电雷鸣。村里静极了。走过一条路,便隐隐地听到琴声,来村里一个多月,这是头一回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我不自主的寻琴声走去,优美的琴声把我带进一间底矮的草房。

主人自我介绍叫曹敬。他二十刚出头的年令,家里只是母子二人。我在他屋里扫一眼,墙上挂着二胡,笛子,桌上放着打开的琴盒。当我说明是无意中寻琴声走来,他露出孩子般的笑脸说,“他是县文化馆下放干部,下来快半年了。”我又随便说句,“你能拉小提琴哪?”“啊,只会拉些民歌。什么第几乐章之类。”说到这里摆摆手,根本不会。我笑了,喜欢这小伙子的坦诚,其实他的演奏水平,在来的路上就听出来了。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单身住在大队办公室,一有空闲,他就拿着提琴二胡来玩。慢慢地又吸引很多人,笛子,口琴等乐器也参加进来,还有几个爱唱歌的小姑娘。组成个松散的大杂烩乐队和合唱队,指挥便是曹敬。

一年后我调回单位。离村前一天下午,队长,会计,熟人都到大队办公室来送行,唯独不见曹敬。我一问,原来他母亲有病住院,缺钱,到县城寄卖店卖小提琴去了。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不会轻易卖琴,这是他心爱之物,也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第二天大队派拖拉机送我到县里办手续。到县城后,我先安排开车师傅去吃饭,然后就直奔寄卖店。让我惊喜地是曹敬寄卖的琴,仍在柜子里摆着,标价120元。我立刻买下。回来见到就餐的开车师傅,把小提琴和一张写着“曹敬,送给你,永远的纪念。”的纸条交给他。让他回村带给曹敬。开车师傅楞了一下说,“你放心,一定办到!”特意放下筷子同我握握手,又说,“我代小曹谢谢了。”

这是我的第三把小提琴,从买来属天我,还不足二十分钟。虽然在村里用它演奏过无数次,但真正属于我时,没演过任何一只曲子。 不再企求第四把琴

人事苍桑。曾有过的三把小提琴,是我心爱之物,伴我由青春年少走到地老天荒。如今人物,事件都在淡化忘却。我已不再企求有第四把小提琴了。

在城市郊区,乘车一逝而过是别墅。在图片上也看过独院的别墅,流水的小河,草地,泳池,球场…对这些我不敢说是喜欢,因为喜欢不喜欢都没用,这辈子是没钱买别墅。如果能飞向时空燧道,倒退四十年,还能有拼搏的机会和希望。凭着现在的经济条件,只能住商品楼了。商品楼里的邻里和睦,是家庭天伦之乐的外延。我不想用小提琴的高分贝声音,去打扰老人的睡眠,孩子们的学习,中年人忙碌一天后的休息。所以我不再企求第四把小提琴了。

如今是航天的世纪,是智慧之花绽开的年代。可娱乐的东西多得叫不上名子。没必要象五十年前那样,用节省几个月的生活费,买把小提琴作为业余娱乐的首选。而更重要地我已是银发老翁了,操琴的指法和走弓能力,也力不从心,奏出的曲调,能把孩子们吓哭了,便不想讨这个没趣。这是最根本的原因哪。   所以我曾有过三把小提琴,已足矣。不再企求有第四把琴了。

吃醋

读小学时,有一年家里总吃醋。不管作什么菜都放醋,炒白菜片放醋,吃上口有点象酸菜,只是没有酸脆的口感。炒萝卜丝,土豆丝也放醋。家里有一大缸子醋,吃不完邻居也跟着吃。不吃这么多醋放坏了也得扔掉。

一天早上,母亲让我到缸里提点醋,不小心一大勺子醋全洒在衣服上,醋味很大。到学校上课时,被教算术的女老师闻到了,扯住我的衣服说,“回去把衣裳洗洗,浑身都是汗泥味。”同桌的小胖子知道内情,老师走过地去后小声说,“是把醋弄洒了吧,老师鼻子真灵,就是分不清醋味还是汗味。”我听后忍不住笑了说,“早上弄洒了醋,来不及换衣服就上学了。”。小胖子又接着问,“你家买那么多醋做什么?一大缸子,一年也吃不完。一进院都能闻到醋味。”我一本正经地答,“那是买的,是奶奶用小米作酒,酒没作成变醋了。”那知,女老师走后又回来,站在我们身后,听到我们的对话,咯咯一笑说,“明天给我带一瓶来,我爱吃醋。”我和小伴一楞,“老师爱吃醋…”

小时候护麦垛

八月是北方小麦收割的季节。六十年前还没有收割机械,手工割完小麦,便在自家门前,平整出半个球场大的空地,运回小麦成垛的堆在空地四周。中间辅上麦子,用马拉石头滚子返复的压,直到脱粒为止。

每到放学,看护麦子便是我的活儿。成群的麻雀“唧唧喳喳”的叫着,飞起来一大片,落在麦垛上密麻麻一层,专吃鲜嫩的麦粒。还有散放的鸡,猪,小牛犊子,也会奏热闹吃地上的麦子。天上地上都得防范。我手拿一只两米多长的竹竿大鞭,一个麦垛一个麦垛的驱赶麻雀。有时驱赶完第一个麦垛,刚走到第二个麦垛,飞走的麻雀又回落到第一个麦垛上。我是前后忙活。但也有收获。麻雀成群不怕人。我本来个子小,弯腰在麦垛下偷偷的走过去,扬起大鞭往麦垛上一抽,有时瞎猫碰死耗子能打下几只麻雀。但更多是一扬鞭子麻雀“呼”一声全飞了。秋天的麻雀肉肥,烧着吃,香着呢。

脱完粒的小麦秸,被石滚子压得扁扁的软软的,在麦垛旁另堆着。场内人多不用看麦垛时,我会爬到麦秸堆上躺着,身下软绵绵的会陷下一个坑,麦秸会散落在身上脸上,把整个身子都埋起来。扒开脸上的麦秸,仰望高高的蓝天,看着朵朵飘动的白云,幻想着,悠闲的躺着,有时还会睡上一小觉。有一次我在麦秸堆下走着,一群麻雀在麦秸堆上飞过,我轮起大鞭抽过去,来个迎空打鸟。鸟没打着,邻居小胖子从麦秸堆上突然跳下来,吓我一跳。小胖子瞪着眼睛说:“瞎了,没看我在上面睡觉。”一只手捂着被抽出红印子的胳膊。我扔下大鞭看看他的胳膊问“还痛吗?”“这点伤算啥,以后别拿鞭子瞎轮。小胖咧着嘴答。”我把小胖拉到麦秸堆后面,在一堆麦秸下面找出两只麻雀塞到小胖手里说:“千万别让我爸知道抽了你胳膊,知道了又得挨骂。”小胖把卷着的衣袖放下来,点点头,从手指上退下个黄黄的戒拾(用麦秸编的)给了我。拿着麻雀喜滋滋地跑走了。  我回身去找鞭子,后悔忘了和小胖子用手拉勾,免得他变挂,说了不算数。

把我抡鞭子抽了他胳膊的事讲出去。

摘青豆角

园田地离家很近,每次去地里挖土豆和摘青豆角,都是奶奶带着姐姐去,那年我七岁,常跟着去凑热闹。姐姐比我大两岁,什么活都会干,爸爸妈妈常夸她,我很不服气,可也没办法。姐姐挎一筐青豆角走起路一阵风,我拿一筐青豆角累得直淌鼻涕,也追不上。有一次和奶奶,姐姐又去地里挖土豆。土豆正是生长期,奶奶和姐姐都使用小锄子,在土豆秧下刨个坑,露出白白的小土豆,挑大的摘下,剩下小土豆再用土埋上,让它继续长大。那天我突然变聪明了,挖坑摘大土豆多费事,雨后土质松软,我干脆将小手往秧下的土里一抠,摸着大个土豆就摘下来,小土豆留着不动。免得先挖坑,摘完土豆再填土,费时费事。我干的真比姐姐快了,心中高兴,这回姐姐赶不上我了。可干着干着我突然“啊”一声尖叫,慢慢地由秧下摸出个红鬼子土豆。当时被姐姐看到了,对奶奶大声喊,“小弟摸出个红鬼子土豆(红皮早熟的品种)!咱家种的是麻土豆,那来的红鬼子。”奶奶没抬头的说,“土豆种混进几个红鬼子,常有的事,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我站起身走到奶奶身边说,“奶奶,你们抠土豆,我去摘青豆角子啦。说完就进了豆角地里。”“干啥都没个长劲,都是一阵子新鲜。慢点摘!别把豆角秧弄断了。”奶奶嘱咐一句。我紧皱眉头答应一声。

过了一会,奶奶和姐姐挖完土豆,也来摘青豆角。姐姐眼尖往我筐里一看,又吃惊地说,“呀!这大马掌豆角还没鼓豆,怎么外皮都变红了。”奶奶听说也转脸往我筐里看一眼。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扔下筐一屁股坐在地垅台上,倒剪双手掉下几滴眼泪。姐姐急忙过来蹲下身问,“小弟你咋哭啦?”我没吱声把右手伸出来给姐姐看,姐姐“啊呀”一声说,“小弟手指头出血了。”奶奶放下筐也过来问,“这是乍划破的呀?”一面抓住我的右手看。我吞吞吐吐地答,“摸土豆碰上个碎玻璃碴子划的。”奶奶一听笑了,怪不得摸出个红鬼子土豆,这“大马掌”豆角还没老外皮也红了。然后又命令地说,“转过身去!往手上出血的地方哧点尿水,过几天就会好了。”我只得站起身照办了。姐姐拿出个白布手帕给我包扎上。板着脸说,“别干活了!坐地头上呆着吧!”

我很无奈,手被包扎上,真地没法干活了。也没想到,发明个不用刨坑就能摸出土豆的好办法,只想能超过姐姐,等着奶奶夸我。奶奶不但没夸我,反到让我转过身去,往手指上哧尿水。

吃粽子

儿时家里穷,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上白面馒头,平时吃的全是玉米,小米等粗粮。那时我六岁,没见过市面,抬头是游动的白云,低头是不知走向何方的路。过端午节时,人们议论吃粽子,可我从来没吃过粽子,只听别人说,粽子是三角形里面还有大枣,可我连大枣也不知啥样。小姐比我大两岁,比我聪明,手也乖巧。不管到那玩我都跟着她,象是小姐的尾巴根子。

一天父亲从田里拔回一筐大葱,放到厨房里。小姐用水洗净,掰下很多葱叶子,对我说,“咱们做粽子吃吧。”我心里一动,傻呼呼的点点头,然后学着小姐的样子,拿根葱叶从头上一划,辟成叶片。再从一头上折叠成三角,再叠,一左一右的连续叠,一直将整个葱叶折叠完。葱叶变成个厚厚地大三角葱叶包。小姐说,“这就是粽子,抹大酱吃可香子。”因为做起来简单,我和小姐很快就叠了一大碗。吃晚饭时,母亲往桌上放一盘没叶子的大葱头,父亲看了,瞪起眼睁说,“这葱…”母亲没吱声,看我们姐俩一眼。小姐赶忙跑进厨房,端来一大碗葱叶粽子,摆到桌子上说,“过节了,全家吃粽子吧。”父亲立刻就消气了,拿起个葱叶粽子看看,抹上大酱一口吃了。并说,“嗯!手巧作得好吃!”随着父亲说声好吃,大家没用筷子,都是直接动手拿着吃上了。这顿饭,一盘大葱头没人吃了。我和小姐看着吃光的葱叶粽子,特别高兴。我对父亲问,“还要吗?我有。”父亲“嗯”一声。我从裤袋里摸出个葱三角粽子,放到桌上。父亲看一眼说,“这能吃吗,连泥带土的。”我不好意思的又收了起来,这是和小姐做家家玩,在地上弄脏了。  又过了几天,父亲从外面回来,满脸怒气地对母亲说,“对面老张家找上门了,你那宝贝儿子,在人家地里祸害大葱,专揪大葱叶子。”说完走过去,扬起手要打我小姐,我一看,立刻来了傻劲,冲过去拦住了说,“爸,是我昨天在那片葱地,揪了葱叶子,打我小姐干啥?”父亲停下手说,“不是她教你,你那个笨样,会叠葱叶粽子吗。这是她引地头惹地祸。”我一听真地要打小姐,可能是急中生智吧,突然冒出一句,“爸,大葱粽子你也吃了,还夸小姐手巧做得好吃呢。”父亲楞住了,把举起的手放下,看我一眼转身进屋了,边走边说,“以后不准祸害别人庄家,都离大葱地远点。”母亲走过来摸着我的脑袋笑着说,“今天怎么变得聪明了…”“我,我就是聪明吗。”我小声答。差一点挨揍的小姐在那边“噗哧”一笑,“是吃葱叶子,吃聪明的吧……”

家里的油灯

那年我六岁,家住农村,夜里点的是油灯。听说过电灯,没见过,也不知电是啥样子。油灯是铁制的灯碗,倒上豆油,细细的棉花条做灯心,放出的光亮只有黄豆粒大。我知道,燃的是豆油,灯火当然只能有黄豆粒大了。为了省油,家家晚上都很早地睡觉。那时,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位病危老人,弥留之际双眼直直地盯着油灯,老人已丧失讲话能力,谁都不明白为啥。他小孙子聪明,走过去把油灯吹灭,天没黑点灯太浪费了。老人看到吹熄了油灯,嘴一裂似乎在笑,,闭上双眼走了。可见,当时连豆油灯也点不起啊。  晚饭后,我常站在屋门前的土堆上,望着东南方,那里是一片灯的海洋,是二十公里外的江梦思(佳木斯)。 我知道那是电灯,这么亮不知灯碗有多大?有时我从头数,一盏灯、两盏灯,可灯光一闪一闪的根本数不清。村里人都盼望着去江梦思,逛大街、逛商店。我不那样想,我想去看看那雪亮雪亮的灯。能给我照亮大路的电灯……终于有机会去看电灯了。母亲领我去外公家探亲,路经江梦思。坐邻居家拉脚的大马车,起个大早上路了。中午到江梦思,马没停蹄地在城里穿过。我看着楼房看着街道,哭了。母亲吃惊地问:“你哭什么呢?”我没支声,只顾抽泣。母亲又问,“你到底怎么了。”我委屈地答:“没看到亮亮的电灯。”母亲笑了,拍拍我的肩头说:“这是中午上那看去,电灯晚上才亮呢。”  我抹一把眼泪突然明白了,“白天点电灯也费油啊。”

泥火盆

现在吃鸡蛋的方法是,煮,煎,炒,有人吃过烧鸡蛋么?现在吃玉米花,用爆花机爆,用锅炒,有人吃过烧包米花么?

儿时,家住东北农村。一到冬天气温在零下30度左右。冰封地冻,西北风呼啸着,吹到脸上针刺地一样疼痛。细小的雪粒刮得睁不开眼睛,雪粒由地面扫过,路边沟旁会堆起一道道雪岭子。富裕人家的屋里点个小火炉子,而大多数人家,是炕上放个泥(铁)火盆。老人孩子们,围坐火盆四周,唠家常,听瞎话。来了客人会脱了鞋让到炕里坐,推过火盆来,暖和暖和身子,烤烤手脚。

火盆不但可以取暖,还有个孩子们最喜欢的功能,那就是烧冻馒头,烧土豆,烧小鱼、鸡蛋和玉米花……把三五粒玉米放在火盆里,再用铁筷子翻动几次,玉米粒会“啪啪”的蹦开花。随着火盆里腾起的一股灰尘,玉米花会蹦的很高,蹦到火盆外面的炕上,蹦到你的怀里。拣起这金黄色蹦开白花的玉米粒,仍到嘴里就吃,香、脆、还有点烫。烧鸡蛋略有不同,是把鸡蛋埋在火盆里不用翻动,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会听到“嘭”一声响,灰尘会窜起很高,扒开火拿出蹦开花的鸡蛋,一部分蛋清会凝固在裂开的蛋壳外。扒开蛋皮便可吃,热乎乎的香极了。那时家里穷,孩子多,一个鸡蛋是几个孩子分着吃,有时还会拿着蛋黄送给爷爷奶奶。  这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想起来仍然感到温馨。现在让我烧鸡蛋,不敢了,胆小,怕引起火灾。再说也没有泥火盆了。再让我烧玉米花,更不能了,牙口不行咬不动了。

偷酒喝

家住中间开门的三间草房,不用一砖一石,是典型的东北农村土屋。门前有半个球场大小菜园,种有茄子,辣椒,豆角……可供一家人夏天吃了。  昨夜下场雨,脚下“呱唧,呱唧”的踏着泥水往家走。我手里拿着两个同样的酒瓶子,心想,过去都是买半斤酒。这回父亲让买二斤,山里来的伯父一定是好酒量。我看着酒瓶子,心里痒痒的总想尝尝这酒,便拔开瓶盖偷偷地喝了一小口。“哇!”呛嗓子,随后又“哈”出一股酒气。这可是头回喝白酒,开戒了,品不出酒的味道只是觉得辣。我用舌尖舔着嘴唇,心满意足的往家走。当我把两个瓶子举起来一对比,一多一少,被喝一口这瓶酒,瓶颈上少了一截。心想,两个瓶子各装一斤酒,一多一少,能看出被喝了,准得挨父亲骂。让两瓶酒一样多才成。想到这里,拿起另一瓶打开盖也喝上一小口。两瓶再一比,第二瓶还是多,又喝上一小口。两瓶再比,又喝的太多,比第一瓶里少了。便在第一个瓶里喝上一口。我象变魔术在两个瓶里倒来倒去的喝。直到前后喝了四口酒,两个瓶中酒才一样多。瓶里酒是看不出破绽了,可我心里直发烧,头有些晕。到家刚放下酒瓶子,母亲又让我去小菜园摘豆角子。

我手提小筐,在菜园里扭起采茶舞,站也站不稳,两腿不管用了。头上发涨嗡嗡响,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下。 醒来时,是第二天早上,炕边的衣服上还有泥巴。虽然有些头痛,但头脑清醒。这回是躲不过父亲的骂了。还是母亲疼我,看我睡醒了,大声说,“还不早点吃饭,吃完饭上学去。”我急忙穿上衣服,拿个玉米面大饼子,提起书包就往外跑。我听到西屋里有打鼾声,一回头,父亲还在睡,醉得更厉害……

玉米花

那年我八岁,读小学二年级。祖父是中医,在村里很有名气,常把我带在身边。一天,祖父在家里写副春联,记得是“爆竹声中一岁初,春风送暖如屠苏…”一字一字地教我,让背下来。我特笨,花一天时间才背熟。  春节过后天很冷。那天祖父顶雪出去复诊,也带着我。在路上,边走边对我说,“病人家东墙上贴副春联,就是你背会地那四句诗。你进屋假装没事,用手去摩仿着写。我看见让你给念一遍,你就给背下来。大家准能夸你记忆力好,聪明。”我点头应一声。脚下“嘎吱嘎吱”的踏雪声,比我回话地声音大。祖父又重复一句问,“让你露露脸,听明白了吗?”我大声回答,“知道了。”心想,让我苦背一整天的四句诗,就为了去露露脸。  到了病人家,迎出来地老奶奶可热情了,用扫把帮祖父和我扫掉身上的雪。然后将祖父让到南炕,给病人看病。领我到北炕火盆边坐下,抓着我的手说,“看把孩子冻得手脚冰凉。”一边让我烤火,一边由火盆里扒出个,外皮烧成黑色硬壳的土豆来(马令薯),让我吃。我接过来掰开就吃,热乎乎真香。老奶奶又叫小孙女把炒熟地玉米花拿来。我吃完土豆又“咯嘣咯嘣”的吃玉米花。早把看春联地事给忘了。一大盘玉米花吃下一大半,听祖父在南炕上对围着地几个人说,“药可以停,养一养就好了。”然后叫了我一声。我看到祖父要走,下地对老奶奶笑笑,戴上皮帽子跟祖父出了屋。老奶奶送到门外对祖父说,“真谢谢先生了,几副药病就好了。”然后又往我衣袋里塞把玉米花。  回家地路上,祖父走得很快。也不讲话。快到家了才讲一句,“没出息,见到吃什么都忘了…”

校徽的故事

刚入学不到十天,系里组织国庆节汇演。负责汇演的两个学生,一男一女都姓刘,找我们开了会。班里能吹拉弹唱舞地大有人在,择成我和同一宿舍的小吕,去找那位男同学索要汇演材料。小吕小个头小眼睛,鬼机灵。他领我直奔四年级宿舍楼,找到刘姓男同学一问,材料不在他手。又返回身领我到一年级宿舍楼,找到那女同学要来了汇演材料。我纳闷,小吕虽然在学校读过两年预科,情况比我熟,但他怎么知道两个汇演负责人,一个是四年级,一个是新生呢?回到宿舍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那个年级的呀?”  小吕笑着答,“这简单,看校徽”说完有事就跑走了。可我始终没琢磨透,同样是白底红字的大学校徽,如何能看出不同年级呢?晚上息灯前,我脱了上衣擦了擦校徽,把衣服挂在墙上,顺便对小吕又问起看校徽的事。小吕看着我问,“你刚才做什么啦?”“擦一擦校徽呀。”我莫明其妙地答。“这就对了。校徽干干净净地是新生,校徽是身份的代表,新生最看重校徽了。二年级忙学习,务实,埋头于功课,没空天天去擦,校徽结着一层灰。”小吕认真的答。我一听真新鲜,不过也有些道理,又问,“那三四年级呢,怎么分辨?”小吕边解衣服扣子边答,“三年级的校徽,大多掉漆成了黄牌牌。四年级的学生懒,除了写论文别的什么都不管,换洗衣服时怕麻烦,常把校微揣在衣兜里,只是出入校门时作凭证。怎么样,这是学问,一看对方的校徽,就能断定是那个年级了,就说咱们找的大个子刘吧,开会时就注意到没佩戴校徽,准是四年级学生。”说完满腹经论地闭灯就寝了。我躺在床上在想,这真是接近实际的歪论。明天我就不擦校徽。证明一下小吕的歪论不成立……可是第二天起床穿衣服,还是情不自禁的把校徽擦了擦……

读小学时常挨板子

教师体罚学生是时代的产物。现在的学校如有体罚,会受到全社会的攻击。可是在上世纪的四十年代,我读小学时,老师体罚学生极盛行,没人能提出非议。

那时体罚多发生在课堂上,形式多种多样,最常用的是打手板子,教鞭抽,罚站,罚扫地等等。其中打手板用的最多,学生也最怕。板子是一条60多厘米长,10厘米宽,1,2厘米厚的木板制成。学习成绩差或纪律差,老师就用板子教训。被罚的学生伸出左手(右手不能打要写字),老师便用板子在手心抽,有时打一下,或两下,也有打四五板子的时候。那要看老师当时的情绪了。当然女生有时例外,被罚站和罚扫地的机会最多。这可能是老师怕打坏了手,以后不能做女红绣花吧。

我小时侯笨,特别是受奴化教育必须学日语。我总也读不好日语课文,结果没少挨板子。同学间有种挨板子止痛的办法,将石砚台倒扣过来,用手心去捂。石砚台凉,挨打的手发热,手心一捂凉丝丝的能止疼。那时候有书法课,练毛笔字,人人都有石砚台,这砚台也就一使两用了。班里有个外号叫“火车道”的同学,冬天天冷,他鼻孔下总留有两条鼻涕。他学习成绩最差,我的成绩就很差,可他还排在我的后面,也没少挨打。不过“火车道“有经验,老师的板子往下一打,他的手便往下一闪,不早不晚,板子打在手心上,他的手也闪下来。结果板子是挨了,却不怎么疼。有一回“火车道”和同学打架,他在学校的外墙上用粉笔写某某同学大王八,骂那个同学。那个同学看见,将名字擦掉了,只剩下大王八三个字。可是墙上有条标语写的是“大日本圣战”偏偏圣战两个字也没有了,结果读成“大日本大王八!”被老师发现了,一追究是火车道干的。那一次他挨了八板子。可他不知道疼,过后照样淘,老师的体罚也震不住他。可见对学生体罚并不解决啥问题。

现在想起这种体罚,是一种非人道的强迫式教育方式。因我小时候常挨罚,所以记忆犹新。进入老年人队伍后,头上散顶了,身高也矮了,唯独两只大手还是又肥又大,我真怀疑是小时候常挨打,才奇形发展的…

我的大学同学周本仁

本仁是北方人,个头不高,为人机灵心眼多,是体育场上的活跃分子。我同他是老乡,又住同一个寝室,交往甚密。他有轻度的口吃病,讲话比较慢。据校医说,“只要平时注意,别太紧张。口吃完全能校正过来。”可是事实正相反,毕业前,他的口吃病不但没有校正过来,反而更加严重了。

毕业分配名单下来后,我们分手时,本仁同学对我讲了心里话。后悔平时学习不认真,逃避课堂提问,造成今天的后果。其实他的鬼把戏,全班同学都知道,只是瞒着老师罢了。又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来二去,口吃病更加重了。

这事还得从大一上俄语课说起,授课老师叫库兹涅佐夫,很年轻,基本上不懂汉语。有一次课堂上,老师对周本仁提问。周本仁站起身,大嘴一张一合地只吭吭讲不出话来,右手手背在胸前拍打着左手手心,脸色憋得通红。足有三分钟干咳叭不讲话。班长站起身用俄语对老师说,“他有口吃病,一急就讲不出话来。”老师听了歪歪脖子让周本仁坐下。从此,每当老师提问,他都是干嘎叭嘴不讲话,老师也只能让他坐下。有一次他把“斯都尖特(男大学生)”读成“死--死--死--死--死都嫌她--”把全班同学逗的轰堂大笑。其实同学们心里有数,知道他回答不上来老师提问,是用口吃病做挡箭牌。

四年的时间过去了,本仁同学的口吃病一直没校正过来。平时他经常伪装口吃,习惯成自然,口吃病反而加重了。毕业前,很多同学都有了女朋友,他口吃没处上朋友。急地他各个寝室乱串,讲话更口吃了。

小河洗澡

小胖和我是小学同学,同岁,又是邻居,在朋友中是最要好的了。他不比我聪明,我也不比他傻,是半斤八两的一对小伙伴。我到县城读初一时,小胖随他父亲在乡下务农,从此我们分手了。可是每当假日回家见到他,还是他擂我一拳,我瞪他一眼的无比欢心。我们照样跑到小河去洗澡,在草甸子里去采酸巴姜吃,然后躺在草地上闭着双眼晒太阳,至到太阳落山了,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着才回家。

有一回我和小胖到喇牯河去摸鱼,虽然浅浅的河水只沫膝盖,还是脱光了衣服跳下河。来了男人照玩不误,来了女人就往河水里一坐,人走过去接着再玩。这小河不太宽,拐弯处有个两尺高的落差,不知什么人在落差处,固定上一个柳编的大鱼篓。水从鱼篓的上口进入,再从鱼篓的缝隙间流出,顺水下来的鱼被憋在篓里就跑不掉了。这是农村抓鱼常用的一种工具。我和小胖哗哗的淌着水走过去一看,篓里还真有一条鱼,大鲫鱼,看样子有半斤重。小胖伸手在篓里乱搅乱摸一阵子,回过头对我说,“就这一条,再没有了。”说话间双眼闪动着光亮。我听了一摆头厉声说,“走!”我是怕他拿别人的鱼,说完淌着水往下游走去。小胖看我走了,随后也跟上来,还不时地回头看那个鱼篓。我暗想,他是见鱼嘴馋起贼心了,在这夜不闭户地小山村,民风朴实,偷别人东西是最不道德的事了。这时我对小胖产生一种厌恶感,半年多不在一起,小胖变得贪心了。

说是来摸鱼,实际是洗澡玩玩罢了。在水里卟蹬一阵子玩累了,便上岸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睁晒太阳。耳边听着潺潺流水声,轻风吹拂着身上的水滴,有时还会有水青蜓在脸上骚扰。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我问小胖,“你饿不饿?我饿了,回家吧。”等了一阵子没人回话。睁眼一看,小胖啥时候走了,正在鱼篓里用手乱摸呢。我立刻火了,大声喊,“胖子你给我回来!抓鱼干什么,真不要脸!”小胖象没听见,在鱼篓里又摸一阵子,然后上岸,拿起衣服头不回地往家走了。我爬起身看看,小胖手里没拿鱼,也长出口气。心想,幸亏喊他提醒他,不然他就成小偷了。我穿上衣服便去追赶他。

小胖见了我不吱声,脸色通红,脚步走地很快。我说,“你怎么先走了,不等我。”小胖突然大声问,“干嘛骂人,你骂我不要脸。还中学生呢,书白念了,不讲文明。”“我是怕你拿别人的鱼,一急才喊你。”我解释一句。“谁偷鱼了?”小胖的脸色更红了。“那你到鱼篓里去抓啥?”我逼上一句。“你没看见篓里就一条大鱼没小鱼,篓底有个窟隆跑鱼,我去用细柳条把窟隆堵上,别让小鱼跑了。”小胖子有些委屈,说着噼啦叭啦掉下几个泪珠来。我一下子无话可说了,真怪自已小看了他,可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我用手拍拍头。突然想到我们间的勾通方式了,便伸出胳膊在小胖的前胸上擂一拳头说“好小子!你真行呀。”小胖子抹把眼泪,笑了,也回敬我一拳头。显然他这一拳头可比我那一拳头来的重…

一个上弦的老座钟

每次上学前,都看一眼家里的老座钟,不看又想看,看了又不放心准不准。这钟太老了,是双马牌,外壳上的苍蝇粪钙化在木质上,擦都擦不掉,外壳镶的黄铜花饰也发白了。但打点的声音还是宏亮,如同和尚撞钟。这座钟有一回停摆不走字了,父亲把钟折拆开一鼓倒又好了,只是一天一夜慢四十分。父亲看着没办法,也不上弦,摆在那不再管了。可爷爷还是每周都上弦,又天天把分针拨快四十分。爷爷是听惯了这嘀哒嘀哒的钟声。但有时也会忘记把针拨快,这就使得大家对座钟失去信任,不知它到底对不对。反正庄稼人种地,早晨起床听鸡叫,白天在田里干活等太阳落山,早四十分晚四十分不在乎。现在把老座钟拿到县城修好了,一天一夜不再慢四十分。可我看着它又不习惯,瞧着钟点更不放心,总想提前几十分钟上学。

这座钟是邻居家小胖他爸进城带去给修好的,说来还有一段小故事。小胖的叔叔家住县城,孩子要结婚,小胖和他爸进城去参加婚礼。临走前小胖来我家看看钟几点了,要赶火车。小胖过来没说话,看一眼座钟就回去了,他那知道这钟慢四十分哪。虽然火车站离村很近,人还没走到车站,眼睁睁地看着火车就开过了。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火车,一天上下只有两趟,白天一趟夜里一趟。幸亏婚礼是三天,只得第二天再去。

回来后,小胖他爸埋怨儿子看错了钟点,误事。小胖到我家埋怨破钟不正经走字,瞎嘀哒,骗人。后来,我父亲求小胖他爸第二天进城把钟也捎去,到钟表店里去修。现在座钟是修好了,可我看着还是不放心,照样天天得提前几十分钟上学,免得迟到了。

儿时堆雪人

上个世经四十年代,家住北方的山村。这里地广人稀,冬天特别冷。每次降雪都是风雪交加,铺天盖地,雪片象鹅毛一样漫天飞舞。如果站在山岗上往下看,小村的房屋,庭院,柴草垛,都在白皑皑的闪动银光,同大地江河融为一体,是冰雪的世界。只有屋顶上凫凫升起的炊烟称灰白色。

放寒假了,我在家里猫冬盼过年。一夜大雪过后,院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早饭后,父亲出去办事,对我说,“呆着没事干,把院心的雪收拾收拾,扫干净了。”我答应一声,带上皮帽子和棉手闷子出了屋,用铁锹和扫把清扫院心的雪。隔着离笆能听到邻居家的扫雪声。我翘起脚一看,是小胖子在弯腰扫雪,帽盔里喷着热气,他显然比我起的早,院心的积雪快扫完了。墙角上堆起一个大雪堆。

“堆雪人玩呀。”小胖子对我喊,一面扔下扫把从大门走过来。“没意思,堆起来用不上三五天,太阳出来一晒风一吹,鸡刨狗挠的就化了。没鼻子没眼睛的又成了大雪堆。”我直起腰答。也把积雪在院心聚成一堆。“来吧,我有办法不让它化了,准能挺上十天半个月。”小胖子说,就在你家院里堆吧。

我们在院心忙开了,就着雪堆作雪人。先用锹在雪堆上“噼噼啪啪”的拍,将雪拍实不让它散落下来,然后再用锹挖。小胖负责雪人的身子和两只胳膊,我刻雪人头部的鼻子,眼睛,耳朵。为增加效果,我从屋里拿根胡罗卜做雪人鼻子,两个小土豆做雪人的眼睛,两只红辣椒贴在耳朵上。很快就成型了,是个半坐在地上的胖雪人。我打趣地说,“小胖子,这雪人多象你呀,园园胖胖的咧着大嘴。”小胖子瞪我一眼,没吱声,用锹在雪人身上“唰唰”削去一层,拍手笑着说,“这回瘦一圈,象你了。”我说,“象谁都没事,用不上三天化了就变成个葫芦型,看不出是雪人了。”

小胖子说,“他有办法不让雪人化了。”“啥办法?”我问。“往雪人的头上和身上浇水,让雪人变成冰人就不化了。准能挺上半月二十天。”小胖子胸有成竹地答。我一听,“对呀!这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出来呢。”便领着小胖子进屋去取水。我们每人提半桶水出来,对着雪人的头上身上便泼。天哪!那想到雪人被水一浇,雪立刻就化了,雪人也变型了,葫罗卜的鼻子和土豆眼睛全掉下来。又过几分钟雪人的确冻成冰,可是没有人型了,象上下两个园球落在一处的冰葫芦。我放下水桶说,“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忙乎半天白费劲了,雪人成了个冰葫芦。”小胖子把手伸到帽盔里挠挠,看着一堆冰没再讲话。

就在这时,父亲从外面回来,看着院里的雪堆命令地说,“把雪堆在院心干啥,推到院外去。小孩子干点活就知道偷懒,得省劲就省劲。”我和小胖子对看一眼,都没吱声。等父亲进屋了,我便开始往院外推雪。那知道这雪人浇上水冻成冰,如同在地上生了根,推也推不动,铲也铲不动。小胖子自知理亏,是他出的馊主意,小声说,“别急,我帮你用铁镐刨开这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