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过含羞草的眼泪

玻璃夕阳冰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2-19 14:54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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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是一种吝啬的植物,你可以在离地最近的地方呼吸,却不可以去触碰她脆弱的身躯。所以她也是不会轻易流泪的。唯独,那天,那外秋季的最后一天,我看到了含羞草的眼泪,透亮的象月宫桂树上落下的露珠。却只有一滴,但是,却已足够,用来证明她已伤心欲绝,已足够。

--引言

天共水,水远与天连。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月映水中天。

这里是繁花盛放,四季如春的江南。这里有一座可以锁住深秋的庭院,这里有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子,这里有一个含羞草的故事......

含蕊,就是那个美丽聪慧的女子,每当夜色渐晚,娇月初上时,她便喜欢打开窗子,对着月色弹琴,她常常想,也许广寒宫的嫦娥仙子。也如我般寂寞吧,于是,便不知疲倦的弹啊弹,直到云将月儿遮了去,她才会去睡,如果,整晚月亮都很清晰,那么她会一直弹琴到天亮。只是因为,她觉得月亮如水,如她的心,在那样美得的夜晚,两个寂寞的女子,是应该相互陪伴的。

人与乐,人乐左难全。最若佳时心自快,心远乐处乐应姘。休与俗人言。

他姓桃名黎,是一介书生。

在那个“饱读诗书必出仕“的年代,他把考取功名作为他的追求,从而对儿女私情置若罔闻。只是,也许是上天有意安排吧。也许觉得这样一个心无杂念的书生似乎应该功名美人兼得,才创造了这样一个邂逅。

于是,他和她相遇了。只是在一个阴阴的雨天。

他从她 的窗前走过,扑鼻而来一陈清香,似茉莉一样的清雅,又似水仙的浓郁,于是他迎面望去,与她四目相对。又瞬间逃离。他告诉自己,我必须考取功名 ,出人头地,到了那时,一切都有的。

于是,他匆匆得走开了。

她是喜欢梅雨的,缠缠绵绵,无穷无尽,午睡醒来,外面下雨了,细细的,柔柔的,于是她走到窗前,凭栏以赏。不时有风吹来,夹杂着雨滴,凉凉的,她微微地闭上眼睛 ,任雨珠扑向她那娇嫩的面颊。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时,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人走进了她的视野,那人并未打伞,只是慢慢在雨中踱步,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像个心成未及世事的少年,纯真的样子,让她想起当年的他。然而,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一瞬间,又逃离,然后,匆匆走掉,消失在本来就朦胧的雨幕里。

她的心,疼了一下,好难过的样子。

她的那个他,叫刘夏,他离开的时候,他们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她只记得他说过一句话,“蕊儿,我要走了,你要保重,要记着我,但不要等我。”她永远都忘不了这句话,他要她记得他,只是,他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不要她等他。只是,这么多年,他还会记得她吗?还会记得她送给他喝的梅子汤吗?还会记得她戴着她亲手编得花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还会记得那些每天早晨她叫他起床的日子吗?还会记得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吗?

是啊!那只断了线的风筝,现在身在何处?正如他,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晚上,她睡不着,外面依旧下着雨,这又让她想到了白天那一幕,那个白衣人,那个像刘夏的白衣人 ,为何在相视的一刻,不敢看她的眸子。

雨夜无月,他无法对着月亮吟诗,于是,来到桌前,坐下,愣了片刻,拿起笔来写到:

双眸脉脉晓含情 ,一心静静待月明。

窗前凭栏如瘦菊,无奈人笑花有情。

写罢,望了望窗外依旧飘着的雨,一丝不易察觉得微笑闪过他的嘴角,他躺在床上,和衣便睡了。

次日醒来,阳光不是很浓,还有继继续续的清凉吹进房来,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于是,走到桌前起无来由写出的诗,又念了一遍,忽然自己惊了一跳,他怎么会对那位素不相识的小姐恋恋不舍呢?不,我不能,他想。

于是,好像是故意的,雨下了好多天,仍没有停的意思 。便一直在家看书,又是每个无月的夜,还会常常想起那个纤细的女子,只是他不想再去触碰那双眼睛。

雨一直下,缠缠绵绵,以前她会借着雨丝的透乱,理一理关于刘夏的愁绪,而这一次,她想到的只有那个白衣人,有几次,她甚至怀疑,那会不会说是当年的刘夏,可是,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她,他这为什么一看到她就走掉了呢?她不明白。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再次出现,她第一次暗暗地恨起这绵绵细雨来。第一次是这雨丝是“剪不断,理还乱”,第一次觉得自己心里少了点东西,又似多了点东西。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梦里的烟雨江南,虚无飘渺,他当年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系一身白衣,在一个寂静的小巷走过,每次都会遇上一个袭青纱罗缎的女子,撑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像一朵云般地飘过,他从来未能仔细看一眼那女子的芳容,在她飘然而过之后,他会凝视着那个纤弱如丝的背影,暗然神伤。

梦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结局,在下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又会宿命般地开始,然后,再一次戛然而止。

他从来都是向往江南的,江南的雨,江南的小城,江南的一草一木,江南的凄美的爱,他也一直在梦里游江南,只是梦中那一幕永远都不会继续。永远都会在他黯然神伤时戛然而止。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窗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记得自己当年离开的时候,蕊儿也是站在这座桥上,泪眼婆娑。已经走得很远了,依稀还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来回挥手,自己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转身回到舱里,泪---滑落。

现在终于回来了,是的,蕊儿,你的刘夏回来了。你还在吗?

船靠岸,心似乎也不再流浪,回家了。

桥边的丁香树开花了,一朵一朵,紫色的,很好看。记得那年春天,自己亲手为她插了瑞丁香,衬着她白嫩的笑脸,煞是好看。那时,他就叫自己说,我要好好保护蕊儿,不让她受一点委曲。

说这话时,他是很认真的,但是,他却没有能实现自己的诺言。虽然蕊儿一直不知道,但他的突然离开,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蕊儿很多。

所以,他回来了,他决定履行自己曾经未实现的承诺,好好保护她。

蕊儿呢,她会把他忘了吗?她真的不会等他吗?他心里好怕。

横渡炊烟暗,障川渔火明。倚墙闲眺处,片月逼人情。

“咚咚咚”,这样的雨夜,为何有人敲门?会是谁呢?她怎莫也想不到会有哪个人在这样的时候来轻叩她的门扉。一丝惊奇,一点惧怕,她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开门的一刹那,她愣住了,那双失散多年的眸子啊,还是如童年时候那半晶亮,依稀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手指触碰到脸颊,有一种热热的感觉,原来是自己流泪了,可当她伸出手去抚摸那个人的脸颊时,却发现竟是一场幻觉,顿时,她娇小的身躯倚着门滑落下来,为什末,为什末会是这样?刚刚那清脆的敲门声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啊,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扶起了她,那人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小生打扰了小姐啊?”这时,她才像睡梦中醒来一般,看清了这个人,竟是几天前那个白衣书生。

原来,桃黎想来索求一枝茉莉,他上次路过这里时,突然一下子喜欢上了茉莉的花香,清雅,忧伤。

又过了约十多天吧,天气终于转晴了,月亮又静静地出现在天上了,她依然在这样的夜晚对着月亮弹琴,只是,有时候 ,还会有一个系白衣的人,一边踱步,一边赋诗,在那样一个深夜小院里,气氛是以让人迷乱。

那天,有好多星星坠落,像雨一般,他告诉她,那叫流星,瞬间,埋藏成了永恒,他还说,有时候,人也会像流星,陨落在一刹那,亵渎了千年。

她望他说话的脸,心里有一种不易言出的淡淡忧伤。她想安慰他,可她不知道人在这样的时刻,到底是否需要安慰。

刘夏和他的书童已经去看过老房子了,除了满院的野草很茂盛以外,一切都没有变,他们去得那天,天空飘着雨。

站在那棵百年老松下,他沉默了好久,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他和蕊儿曾经,他们年少时的过往,他不止一次对天空讲过,天空下雨的时候,他也在流泪。

良久,他回过神来,看到院子里的野草少了很多,原来,书童已经忙好一会了,他从来没有把书童当奴才看,他认他做了弟弟。于是,两人一起把剩下的草锄净,开开房门,升起了炉火。

晚上,他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蕊儿,你一定要等我。

这哀伤的江南啊,又在流泪了,蕊儿,忽然很想去当年送走刘夏的桥边看看,于是她拿了伞,出去了。踏着无声的青有一石板路,慢慢看两边黑白相间的屋舍划过,好一会儿,走出了那寂寞的雨巷,敦不知,背后有一双眸子,一直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影,却不曾叫住她。

又走过了几棵古老的槐树,终于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座载满她泪水的小桥,赶忙疾行几步,来到了紫丁香树下,雾霭蒙蒙,树上的花儿也冷泛着淡淡的紫色的氤氲,让她好生迷恋,驻足了一刻,便踏上那座小桥,望着远处茫茫无际的江水,雨雾散不尽,她在想,这样的时节 ,刘夏会不会也找不到归路。

当年的望眼欲穿,让人刻骨铬心地想念。

夜色初下,更觉清冷,她也便回去了。

那夜,她未睡,虽然无月,她依旧弹了一夜琴。

连绵的雨终于肯歇歇了,午后时分,便有细微的阳光照进屋子了,她在想,今天的夕阳应该很美吧。

因为昨日淋雨,染上了点风寒,头有些晕沉沉得,倒了杯热茶,倚在窗前,细细喝完,便早早上床休息了,她想,一定不要错过明天的夕阳,但愿明天还是晴天。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蓑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次日,睡到很晚才醒来,懒懒地坐起来,来到桌前,端着茶杯,坐了好一会儿,精神缓过来了,开始梳洗打扮,因为今天是个艳阳天。

黄昏时分,她走出家门,刚打开大门。便看到一只举着的欲扣门的手,那手后面便是一张俊秀的充满些许诧异的脸,是桃黎。

“公子欲做何事?”蕊儿笑着问道,书生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黄昏夕阳极美,欲请小姐现赏景。”蕊儿答道:“我也正有此意。”于是二人同去。

于是便来到了开满了丁香的桥边,两人站在桥上,望着那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夕阳,一言不发,只是凝视。

竟不知,一位不速之客已站在他们身后,那人口中念道:“兴废事,千古一沾襟,山下孤烟渔市晓,柳边疏雨酒家深,行客莫登临。”

两人回望时,斯人已去,蕊儿心里一惊,莫非是他?

刘夏回来时,眼神凄迷,书童问:“少爷,你找到蕊儿小姐了吗?”刘夏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找到与找不到,还不都是一样?怪只怪,当年我不让她等我,如今已是人生夕阳斜,物是人非了啊!”

于是,两人开始打点行装,准备明早就回京城去,他宁愿只能在梦里见到她,她只等他一个人,他不想承认她已不需要他,她已有了依靠。

就让蕊儿和他们的回忆就埋葬在这里吧,也许他根本就不该回来,他的蕊儿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难道真的是刘夏?刘夏回来了?这是她最奢华的梦啊,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他们见面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或泪眼婆娑,相拥而泣,或依然像小时候,他刮着她得鼻子,说她像个小傻瓜,以或是默默不得语?

难道,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这是她始终不及的,而后,她又想起他说的那几句诗,最的一句,“行客莫登临”。难道他以为她没有等他,难道他将自己 看成了他生命中的过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孰不知,他却是她日夜思念的归人啊!

她去找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的旧宅,到时,却是人去楼空,她却还抱有一线希望,会不会他从来没到过这里,于是他推门走进去,院里的杂草没有了,屋里还有未冷的炭火,他住在这里,他又走了!天啊,他和她终于擦肩而过,而他与她却只以背影重逢。

那天她哭得支离破碎,月儿都坠了。

江南岸,云树半晴阴,帆来帆去天亦老,朝生朝落日还沉,南北别离心。

午睡醒来,站到窗前,忽然一片叶子映入眼帘,已是微微有些枯黄,已是秋天了啊,可是,秋天依然是个多雨的季节,甚至更让人心痛。

他叩响她的门扉,良久,不见她来开,于是试着轻轻一推,门未插,穿过一棵滴水梧桐,看见了在窗前赏花的她,她的手指正触摸着一株不开花的植物,在那手指离开的刹那,他惊异地看到,那片叶子收拢起来了。这真是一株奇特的植物,他想。

便走过去,问她,这是什末花。“哦,不,应该是草,因为它从来不开花,它的名字叫做,含羞草,它是一种容易受伤的草。”蕊儿,眼睛盯着那株纤弱的小草,幽幽地说。

他来向她辞行,他要走了,进京赶考,她点头,祝他一路顺风,金榜题名。他小心翼翼的问她,“你可以等我回来吗?”她的心震了一下,“等我回来”,又是等待,等待,等待,一个等待,多少匆匆而过的朝代?她的青春,混在江南的绵雨里,匍匐在她的脚下,明亮的逝去,她还经得起这样的等待吗?

她望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无奈的笑笑,摇了摇头。

他走了,他告诉自己,忘了这些年的梦吧,那个只有开始没有结局的梦,那只是他留宿江南的前兆,没有结局,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因为,他不属于这里,他不属于她眼里那波水中哪怕一个倒影,他早该离开了。

于是,他走的义无反顾。

江南,不属于他,属于她,江北,属于他,没有她。两岸别离心。

炎昼永,初夜月侵床,露卧一丛莲叶畔,芙蓉香细水风凉,枕上是仙乡。

已是秋末了吧,冬天快来了,含羞草该去哪里呢?她想着,眼睛瞟向了它,竟然有滴泪珠滑落,晶莹得异常。

这个细雨滴梧桐,叶落黄昏后的时节,如命中注定的,该留下的并未留下,要逃离的终也逃离,独自凭栏无人解忧。不如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