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棵树（1－5）

时钟

当锯子娴熟地——

锯一下，缓一下

再锯一下，再缓一下

十三棵，倒下一棵

砍伐的拐角里

锯齿似乎很钝

树很细，很柔韧

锯子似有停下的意思

锯子啊

那十二棵让它再长长吧

栽数

孩子们焦急

追问十二棵树什么时候结果

花儿已经谢了

我无法回答，也一样焦急

那补种的第十三棵

死了数次

来年，再补种一棵

让它活

让它说说数字和结果的关系

风湿

站在风里凝视

十二棵树隙里有一片空白

空白处正好塞填了一条小路

路上，游荡的不是脚印

树叶覆盖的

像是一句话，一声咳嗽

一根银针的疼痛

和痉挛的皮肉

医生叮嘱

不要让血液停留在某个病穴

而那十二棵树，迈动碎步

表演着痹伤

瓜田

瓜田有个西瓜

十二棵大树用手轮流抚摸

它们觉得

这瓜有十二种不同的瓤口

瓜农心里明白

瓜瓤是红色的、瓜籽是黑色的

皮很薄

是天底下啊，最傻的瓜

夜半，瓜农巡视

发觉有人切开了这个瓜

瓜籽撒了满天

一张大嘴正在啃

秋天快来了

十三棵树冷眼瞅着那西瓜

蹲过的坑

品味那风的瓤口——

黑白交接

一片柔软的白色

揉进我惺忪的眼睛

那正是

昨夜遗漏的章节

今日既定的作业

展开透明的纸片

我划一根中线，再划十二条竖线

墨水滴下

那黑点，被白色俯视

以为一个足球

球，开始滚动

十二条竖线开始鼓掌

十二名队员长出叶子

临门一脚，我把纸片揉作一团

擦拭笔尖

足球和树叶绞在一起

树开始生根或者枯死

白指干了黑事

今天的天气——

不知何故，不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