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飞翔
无
【1】
夜渐深 打开全部门窗
全是你的眼睛 你的口唇
一本封存已久的日记
一本走错方向的课堂笔记
灰烬中释放火焰的字迹
你倾斜的身子
在依偎什么 收敛什么
每当这时你递过一杯陈年老酒
微醉之中让我跨回八年
越过二千多个奔腾突兀的日子
让我蜕变成鸟 无声飞翔
【2】
我的名字 被逐一更改
岁月粗糙的手掌擦伤我的肌肤
生活的果子捧在手里
就得小心翼翼 不使它损伤
命运早已书写结局
当我在秋天里怀想死亡
春天在我的骨骼内部 暗暗生长
【3】
遗忘是尘世里的小小幸福
就像孩子展开的笑容
包含了季节里全部的明朗
朝着时光的深处迈进
站在一秒与另一秒的沟壑上
同时展开四只翅膀
像两只背弃的鸟儿 向两处飞翔
【4】
音信渺茫 你站在揣想的尽头
音容不变 手绢花晃成春天的蝴蝶
黄昏里蝙蝠振动着黑色翅膀
又空又阔的海洋上
滋生着旺盛的想象
多情的柳枝在夜里垂泪
所有的脚印 泊在远方
【5】
虚幻的风和蒙昧的雨
装饰着小小的站台
没有在轻轻一击中丧生
得活下去
得翻烂时光的章节 寻找注解
在那命运的一章
已被翻得面目皆非
每当风雨席卷大地
总有一盏温暖的灯点亮
那个珍藏已久的小瓶子
那个包装良好的往事
能在火灾中逃过一劫
多么幸运 我们的幸运
我像一包炸药放在这里
时光的引火线 步步逼近
【6】
能回回头多好
说一两句话 不说也行
眼睛里飞着字 飞着画
长发里的大槐树 落叶了吗
不说也行
就亮一次吧 哪怕就一次
【7】
痛苦的生只为了灿烂的死吗
灿烂的死神
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鱼游进月光里了吗
梦见土壤裂开了巨大的胸膛
当你躺在时光黝黑的尸布上
发出迷人的光
水的光 叶片展开的那种
我唱着挽歌走向你
手捧绳索和疲惫的思念
【8】
要么升腾 升至云巅
要么下沉 沉入深渊
你照亮我 令我全身透明
能看清死神掷过来的癌
油黑的癌 它把全部的话说尽
所以你不说话 不必说话了
你聪明地安排了这一切
这是你做的事
你一定要做 在做的事
【9】
如同卡在轨道上的车轮
一路上良知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些天 阴霾重重
梦撒开的网 把其余的捞尽了
剩下侧目的悔
剩下妻室儿女 尘世中的爱
剩下责任的鞭子 生活的齿轮
【10】
是你 种植了整座森林
还在种 土里石里种
在空气里种 在时间里种
每一根枝条都会触痛我
每一片叶子上写满誓言
你秘密的威胁 让我兑现
所有承诺在森林上空
发射黑光 穿透我
【11】
夜深了
我如此身不由己
写下两种意义的文字
写下诗
我目视干枯的河床
心羽折断发出脆响
不能之中的唯一的能
唯一的表达
这是我体内旺长的草
覆盖自己
还有一头饥饿的狼
潜在那里 窥探已久
1996.5.26初稿
1997.4.29二稿
2008.6.29改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