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墙
无
它靠近一条出街的路
一排低矮的房子 木头结构
小草可以看见 一簇簇黄色的绿
沙子一般干裂粉碎的泥土 石灰脱落
屋里不见人影 没有光明和声音
电线杆在两旁毫无力气 一切都很疲惫……
曾经有过的 夏天隆隆的雷声
曾经有过的 一起开心的另一半
我们的错觉 一个痴呆肮脏老人
是太阳的光辉 是太阳落下的阴影
命运在常人眼里 是日出日落的结果
这意味着 那是一条不循规矩的路
这意味着 那是一条没有出息的路
这意味着 熬过的那些漫漫长夜将继续
风沙曝日 将用拐棍支撑它的躯体……
当光明的阴影遮蔽它 它倾诉——
原本它甲壳虫 应该是野猪婚姻介绍所
原本它饥饿 应该是180万的金马桶
原本它无钱治病 应该是自由自在
——包两个或三个“二奶”或更多……
原本它梦见怀旧 孤寂 漂泊
应该是“谷雨”节气 4月20日的牡丹
原本在压抑气氛下 它可以手牵毛驴
去世界转转 找找自我 讲讲见闻——
关于一张叶子 每天母鸡下蛋等等……
在大范围的原本 它伫立在人行道上
前方肯定是灯火 背后肯定是万丈深渊……
它的豪爽 它的粗犷 以及泥泞向前
曾经包容世间万物 令我们身陷其中……
凡是它能想象的 我们的现实都有——
如同我们溜达五星级酒店饱吃一顿
然后擦擦嘴 然后说“谢谢” 两个字
如同我们乐趣横生 我们比划忘忧草——
把忘忧草画成灯笼 再把灯笼画成人头
再把人头画成血红血红 春季的野花……
微笑一下 它的故事破墙出来
也可以是小船 也可以是鱼鹰
也可以在山村的早晨 如炊烟袅袅
当我们用提线让木偶复活 它手指轻弹
20年前灭绝的袋狼 便从死鬼中复活……
关于理解的方式 它与人类基本相似
它见钱眼开 在粮慌油慌水慌的时代
它渴望20亿美圆 兴建世界顶级豪宅
而希尔顿 用她那双性感的眼神看它
它心潮澎湃 不会走眼 绝对十二分愿意
而清朗的意大利艺术家 一台压路机
粉碎 浪费30吨苹果 以演绎装置艺术
它不感到风雅 也不可惜不罪过
弄堂里跳橡皮筋 它最喜欢的已经很久
牛肉锅贴 黄桥烧饼 都已经很久
它曾经在山路上背着它的孩子挑箩筐
时空交错 每一次辛劳它的心都在飞翔
来自南美的鸡蛋花 是它灵魂的面包
如家乡的月亮 经常在它的愚人节绽放……
它对屈辱并不感到陌生
它对贫困更是习以为常
它的烦恼一天一个轮换
它的精神年复一年受折磨……
有一天它打开窗户 已经是五十年前
有一天它听见声响 已经是八辈子的事
有一天它的姐妹 尚未离世的那些小脚老太太
被一些好心人拍摄下来 又再次被抛弃……
它今天跟我们在一起 它是不吭声的静物
它现在靠施舍过日子 靠天上的星星回忆
靠苦笑或者木纳来博取我们对它同情……
它很清楚它自己——
不是上天安息的父母
不是无影无踪的子孙……
它留下它的躯壳 一直感到内疚
2008年6月26日于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