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那些迷失在都市里的灵魂

城市总有那么多的黑夜，也总有那么一群在黑夜里游移的人，那是一群迷失在都市里的灵魂……

——题记

一

还有一个星期新年就要来临了，看着家里空空如也冷冷清清，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于是决定到商场采购一翻，推着购物车在山姆会员店里穿行，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对于零食我从来都不感兴趣，转了几圈，购物车里除了几样水果，仍是空空如也。

坐在休闲区里喝着咖啡，听着轻柔的音乐，看着人头攒动的人流涌进来又走出去，也许在大都市里生活了太久，对于节日，很多人和我一样早就没有了这个概念，只是这种流传千古的传统，不得不要继续延续下去。

走在这个移民城市的街头，繁华的都市，黑夜早就被泛滥的霓虹灯掩盖了，一幢幢高楼和商业街在张扬着它的现代和华美。

我很喜欢去一个叫绿叶子的西餐厅，里面的布置一如它的名字一样特别一样恬静。每次去我都会挑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叫上一杯果汁，翻着流行的杂志，听着怀旧的老歌，听着旁边桌上的人低低地诉说着自己或浪漫或悲伤的故事。这个餐厅最为特别的是，每天晚上九点半以后，会关掉所有的灯光，全部换上玻璃樽点燃的红色蜡烛，红红的烛光在每一张桌上暖暖的飘摇，照着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脸，这种意境常常让我想起了张爱玲《沉香屑•第二炉香》中的那句话：“这柱香烧完了，我的故事也讲完了。”我发现，烛光比灯光更有意境，因为它能让人产生诉说的欲望，在这种摇曳的光晕中诉说，除了心境会变得平和以外，还能把故事衬托得更加凄美动人。

都市人的灵魂都是寂寞的，在这里，我看着周围的人都沉浸在音乐中或自己的故事里，不能自拨。我慢慢吸着清淡的果汁，似是而非地感受着。每当受此气氛的感染，我也会回忆起我的故事，我把我的过往捆绑在怀旧的音乐声里，然后一起沉醉，一起迷失在穿越时空的隧道里……

也许每个人的心都是脆弱而无奈的，表面上的快乐只是一种假象，就象小孩子玩的吹泡沫游戏，要么飞走，要么一碰就破，当泡沫消失的时候，沉淀下来的仍然是挥之不去的感伤和茫然……

喜欢看王家卫的电影，喜欢他的那部《重庆森林》，尤其是喜欢那里面的一段台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东西上都有一个日子，我明白自己的爱情和罐头一样没有分别。如果一定要加个期限在上面，我希望是一万年。”剧中里面的人物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爱情在人的心中是多么不安全。真心相待的时间总会有的，但是长短却不可预知。这像现在都市人的爱情，也许长短已经不在那么重要，就象那句“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的话，可以想成是安慰自己，也可以想成是打发别人。

又一首怀旧的曲子让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曾经占据我灵魂的那个男人－－李。

李是我在经历失恋后认识的，一个在事业上小有成就的男人。当时的我因为失恋后心情郁闷，在一个酒吧里碰到了他，那时的他正和几个同事在喝酒，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我不小心撞到了他，这一撞，就撞出了一段缘分。那是01年时的故事了，在千禧年过后的第二个年头的夏天我成了他的女朋友。和他共度的两年时光里，我们的故事就像是电视剧重播里的很多情节一样，既浪漫又现实。

由于有过失败的恋情，和李的感情，一开始我就有所保留，同在这个移民城市里工作、生活，这两年来我一直平淡地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由于他的工作太忙，经常需出差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我们经常用电话和邮件来维系这段感情，李的感情是激情而热烈的，他总是有无限的激情，而我总是很小心。面对他的热烈，我是向往和矛盾的，我总对自己说：李对我的感情是认真的，我应该相信他。就在我说服自己该认真地对待他与这份感情的时候，他选择回到了前妻的身边。

当我得知他的选择以后，我第一次向他暴发了我的愤怒，我甚至有点歇斯底里，我说：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感情不负责任？你在玩感情游戏吗？两年的时间，你怎么可以说结束就结束呢？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感受？不问问我同不同意？李看着我说：“晴晴，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在乎我，你对爱情淡然的态度让我不知所措，你给我的感觉太不真实，让我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你……晴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这么深呢？你应该早让我知道你的在乎呀？”

李的话让我恢复了理智，我开始慢慢平息下来，我在问自己：“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吗？理智也是一种错误吗？”

为了逃避又一次的感情伤痛，我独自来到了上海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直到有一天，李也来到上海出差，他顺便来看了我，当时我们约在一个咖啡馆见面，喝着苦苦的咖啡，我抬头无意中看到他无名指上的介指，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晚上，我们坐在黄浦江畔，吹着潮湿的江风，李忽然的就开始哽咽。他诉说着与她前妻的一切不快与无奈，他说他后悔自己的懦弱，他爱着我又不能放下她……我对着他的诉说无动于衷，在夜色里，我看着这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感情上却如此懦弱的男人，心里是爱恨交加，他的背叛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我，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幸福！

最后一次见到李，是在我重又回到深圳以后。那天我和新同事在酒吧玩，在酒吧我们又碰巧遇上了，我发现他变了好多，他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风趣幽默的他了，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一个风月场中俗艳的女人。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媚俗的游戏，我看着他绕着手臂搂着那个女人，他的做作让我恶心。那一刻，我不禁暗自庆幸，可心底深处仍有深深的痛让我感到窒息。

当我站起身子准备与他告别，他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我，他的泪瞬间就沾湿了我的肩膀。我呆住了，这是他在我面前的第二次流泪，我静静地站着，任凭他紧紧地拥着我，我在想，也许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遇了，他的好与坏，早就与我无关了。

和李的故事结束了，不过，在某一个黄昏或某一个黑夜，我仍然会回忆起和他的那段过往，我知道我是想刻意忘却的，也许是越是刻意它反而越是清晰。发生过的片断它只能封存在脑海，永远无法抹去。

邻桌的诉说似乎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这些与爱情有关的故事，总是左右着人的心灵，让人迷失其中，欲哭无泪。就像是眼前这玻璃樽里红红的烛泪，我凝视着，不知不觉我的心好象也变得越来越不堪，烛光的跳跃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在李的身边笑得如此的灿然……

怀旧的歌声仍在耳边不断继续，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美好的情怀，只是态度却犹豫不决……

墙上作为装饰的绿叶子仍旧在蜿蜒爬伸，那一片片的叶子好象要爬到阳光下才肯罢休……我低头慢慢吸着杯子里的果汁，听着旁边传来似有似无的叹息……我忽然觉得都市的生活太单调无聊太郁闷复杂了，每个人都是别人故事里的影子，包括我自己……也许都市里的人都活得太累了，时间、空间的交织，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利用，职场上的明争暗斗，人与人之间已不可能有真正的交心，每个人都深深隐藏着自己，宁愿独自无奈宁愿独自寂寞，也不愿把心里话说出来。

每天穿行于大都市，穿行于地铁与家之间，城市的快节奏和生活的超现实，永远是都市人面对的主题。这种迷失的灵魂，也许只有等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才能算真正解脱了。就象：“有一种鸟，只能不停地飞，累了就在风中休息，只有死的时候才会落地。”现实中的都市人不正像这种无足鸟吗？

二

我又埋首在第二杯的果汁里，在轻柔的音乐声里，开始回忆我的第二个故事，他叫胡。是一个生意人。因为我的心灵曾经两次的重伤过，所以对任何事都是抱着风清云淡的态度，当有一天遇见他，那个叫胡的男人，当我听着涛声，靠在公园的树荫下抱着书本昏昏欲睡时，他把一幅描绘我的简单素描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愕然了，看着那个画中的自己，形似神更似。从小对美术乱七八糟的我，在那一刻竟然对他崇拜无比－－－尤其是看到他的笑容好看亲切温和宽容以后，我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出现让我相信绝对有上帝的存在。我相信缘分的巧合，我相信张爱玲说的：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不早一步不迟一步，我们就这么偏偏遇上了。我们的思维巧合的相似，我们的观念巧合的相同，我们的爱好巧合的一致，情感就这样不经意地开展着。在和他认识半年后的日子，他就因病开始了住院，他就开始了在医院与家，生存与死亡之间的长跑。

胡是个生意人，有着很强的美术天分，他的画简单几笔，就能表现出别样的主题和意境。他性格偏向于内向，但对于我，他却从不惜言。他曾几次敞开心扉和我谈起他的经历，创业期的艰辛，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婚姻和家庭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对人生的迷茫，他的消沉和我的淡然相比，尤其显得搪突。我轻描淡写的话语慢慢地解开了他的心结，他对自己的未来重新恢复了信心，对生命重新有了热情。他的依赖和信任让我觉得更加有责任有义务去帮助他，慢慢地慢慢地，我发现他已经完全地离不开我，我的一句话每一声叹息都能左右他的思维，在一个炎热的夏天，知了也叫了的时候，却叫出了一出热烈的爱情，他的爱，和李的热烈相比，显得沉稳和踏实，让我觉得安宁。

可是他是一个有家庭的男人，每次面对他，我不得不小心收起我的心动，把心中的那份想去爱的心强烈地压制下去，我说过，我不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虽然我很爱这个男人，但我还是把这份热烈淡淡地埋在了心里。和胡的这段感情，是不是对应了曾经听过的这段话：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阵叹息。其实有些事情，真的是没得到的时候，最珍贵美丽。聪明的人喜欢猜心，虽然每次都猜对了，却失去了自己的心……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却又一次地迷失了自己的心……

胡坚决对我保证说，会给我一个名分，要我等他。其实我没有告诉他，我从来不相信承诺，因为承诺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我对胡说：“我们这样挺好的。这样谁都没有心理负担。”有时，爱并不一定要拥有，有时成全也是一种爱，也是一种幸福。胡和李同时在我的心里存在过，又同时消失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是我生命中存在过的两个男人。

在我的身边，看到有很多的朋友都在重复着玩这种爱的暧昧游戏，在渲泄着自己的心灵孤独，生活中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故事在行走，有爱情的失落，有生活的迷茫，有现实的残酷，有职场的争夺，这些心态，只有在夜的掩盖下才会暴露出内心的脆弱……

每个人也都是坚强的，无论发生过什么天大的事，当天亮后又带着微笑奔波在各自的岗位上，迎接着每一天。我也一样。

都说时间会是最好的借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相信我会淡忘李也会淡忘胡，一切都像过眼云烟。就像这繁华的都市一样，没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我蜷缩在夜的角落里，望着彻夜城市里一排排的霓虹灯，它冷漠地照耀着世间百态，就像照耀着每个人不同的心灵，不能诉说，但能记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喜欢去酒吧，我喜欢坐在角落里观察酒吧里不同的人群，在暧昧的灯光和煽情的音乐声里，酒吧里的男男女女早已没有了白天的严肃，有的只是暧昧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群人，有的觥光交错，有的讲着煽情的话，有的干脆坐在吧台前，和服务生闲聊，有的干脆接受陌生人的挑逗，形形色色的人喝着形形色色的酒，酒吧里的感情是脆弱而经不起推敲的，有的不过是暂时的忘却，剌激一下麻木的神经，仅此而已。

在这里，没有人会打听谁的隐私，没有人会过问谁的过去，没有人会问谁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因为谁也不会自找沉重。谁与谁都无关，谁与谁都是陌生人。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也会来这里，是因为天生有窥视的欲望？还是喜欢这样光明正大地颓废？也许两者都有吧，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我有过许多许多的经历，甚至可以说是苦难，就象香港王家卫的电影，颓废中又有如此深刻的灵魂……

城市的夜，没有黑白之分，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我仍旧向往此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在夜深人静时分，披着夜衣，我仍会穿行流连于网络间，我仍然用着“人淡如菊”这个淡淡的名字，因为淡泊，因为喜欢，因为美好，因为坚强……我希望留给陌生人的都是一些美好，那怕是在文字里……

都市人的心灵都是寂寞的，每当夜深时分，打开收音机，情感故事的倾诉热线总是最繁忙，那些自顾自的诉说每每会让我感动；网络或聊天室里看到最多的文字也都是关于情感的，包括我自己书写的都是关于情感的话题。其实每个人都在渴望倾诉，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如此矛盾的心理，只是因为想保护那颗迷失而又寂寞的心灵……

也许我的叙述该告一段落了，我缓缓望向窗外，万家灯火还在隐隐约约，每一盏灯火的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密密麻麻的灯火后有多少的故事发生？又有多少的故事结束？

回头看西餐厅里座无虚席的人群，有多少人还在低低地倾诉？又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这样的夜里怀旧着，回忆着。这个城市好久没有下过雨了，此时正下着雨，是否上天也在配合我的怀旧，特意安排下起了这场雨？雨滴如同这红红的烛泪，一滴一滴溶落在透明的玻璃樽里，似乎永远也滴不完，就象未知的人生也永远没有尽头，这些迷失在都市里的灵魂何时才能靠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