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曾经，一个苍老的身影

蹒跚在科尔沁草原的 角落

与他相伴的

是一群同样凄惨的

囚徒和科尔沁肆虐的 寒风

他就是我的父亲

一个没有辉煌的没落富农

我是富农的儿子

自小享受着一位老人

苦难中那一丝慈父的 温存

我是饮着一个富农的汗水而渐渐长大的儿子

他以一个老人的执着

养育他的后人

而他却因过于垂爱那一片土地

被打入了社会的底层

如今我站在杂草丛生的山岗

注目你世尘覆盖的土坟

被废弃的老屋枯黄的瓦菲

被荒芜的窗后肆虐的野藤

你曾经的门前早已没有

褪色的绣花门帘和

长长长长含泪的叹息声

如今，我看到你写给我的用功篇

我想起了你

在十年逢生后

你戴着“黑五类”的帽子

一夜间变得深沉

你放下长满虱子的包袱后

你脱去了编着号码的囚衣后

你无言地望着满含热泪的子孙后

你用你干瘪的老手

抡起久违的第一镐土

土地打量着你

你分辨不清所有的一切

是你，还是土地的错

我的父亲 一个可怜的老富农

他沉默着抡起锈迹的柴刀

他沉默着耕耘荒芜的田地

他沉默着背起收割的玉米

他沉默着挑起久违的水桶

我的父亲 一个可怜的老富农

在他莫名地付出十年后

沉默地开始了劳动

……

我的父亲，一个没落的富农

当他沉默而含笑的开始劳动

当他挽起袖子，来不及涉入没膝的田中

当那头老牛

嘶呜着对着无月的夜空

那一晚，我刻骨地记住

您走了

村里终于消失了一个谁都可以喝叱的富农

……

今天你曾经痛爱的儿子

站在废墟的雨中

无泪面对历史的冲动

如果安息的灵魂

真的可以感受活着人的伤痛

我以泪血作诗

让风轻轻地为你传诵

我的父亲

一个没落的老富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