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总有一天,我的大学生活会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跑远,我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它离开,只能拼命的挥动着手臂,和它说再见……
九月的一个清晨,当我还在迷蒙睡梦之中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老狼沙哑而沧桑的歌声。那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伴着轻灵的吉他声,如流水般倾泻一地。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时光在身边流淌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绵延不绝……
(一)
还记得我报到那会,我爹妈还有老舅一行人浩浩荡荡送我到学校,打点完一切,他们当天就走了。临别前,老爸关照我:待会儿你可别哭啊,不然惹得我一大男人跟着你掉眼泪多不好啊。于是,我很豪迈地跟他们挥手告别,微笑着看着他们坐车渐渐远去。
只是转身的时候,我忽然就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当时是下雨的,我确切地记得。
后来我跟老大谈起此事的时候,我说:估计老天爷也伤感了吧。老大撇了撇嘴,蹦出一个字:俗。她接着很严肃地打击了我那萌发的浪漫主义的小苗。她说:那是人口流动造成的大气环流的变化。她对我说:兔子,用我的话说,你这就是有知识没文化。第二句紧接着就是:唉,有文凭的傻子永远比没文凭的傻子多。当时我对老大的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因为我亲眼见着那么多有深度的话从她嘴里冒出,简直是口吐莲花,字字珠玑。
当然,后来,当我看了《读者》以后才知道,那些话并非老大原创,她只是适当地添加了一个感叹词:“唉”。当我捧着那本《读者》的时候,终于深刻领会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含义。或许更确切的说法是“文化改变命运”--“老大之所以是老大,秘诀正是在此。”
这句绝对是我们老大原创。(呵呵,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二)
报到后没几天,军训就开始了。那时侯我们宿舍还没实现“共同富裕”,只有两个人有手机。但大一的娃娃到底幼稚啊,会搞的闹铃也就是几种枯燥的猫狗叫唤,哪像现在这么多美妙的音乐声啊。(当然,事实证明,再曼妙的音乐一旦设为闹铃,也会在顷刻间变为噪音。)那时,当夜色还浓得化不开的时候,猪那只手机便惨绝人寰地叫了起来:Hello Moto!后来,当猪对我们重温旧梦的时候,那声Hello Moto!刚响起,三个枕头便砸向了她的脑袋。
但说真的,训练的时候,我倒不觉得很苦,因为每每站军姿的时候,我的思想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这使我总也不觉得无聊,而且很自在,也很开心。
“典型的臆想症”--这是耗子对我的评价。
呵呵,管它呢,这样至少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不过,据耗子透露,那会她也经常发呆,她说:“晚上拉歌的时候,我喜欢仰望星空。我还好几次看到流星了呢。”(小样,真够矫情的)当时,老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因为我就曾拉着老大兴奋地狂叫:“老大,流星啊!”当时,老大甩了甩头发,酷酷地说:“那是飞机。”我不想打击耗子那幼小的心灵,残忍的事,就交给老大去做吧。主啊,请宽恕那些有罪的人吧,阿门。
军训完了的时候,我已经黑得像非洲土著了。国庆一放假我就往家赶,到家时已是晚上。我爸说一开门他就看见一件白衬衣悬于半空,还有一双眼睛在那忽闪忽闪的。老爹逗我说:酋长,您走错门了吧。我呵呵冲他笑。军训完那阵我特爱笑,我总觉着我的牙变白了。我很后悔那时笑得不够多,要是也能像我们老师说的那样:像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刷”的耀亮了天空。呵,那该多刺激啊。
(三)
在家那几天我一直在“巡回演讲”,我向家人叙述学校的情况。当我告诉他们学校有一千七百多亩时,家里的老人发出了不绝于耳的惊叹声。当时我倍感自豪。回校后,我跟一学姐说起此事时,受到了不遗余力的鄙视。如今,当我在学校待了一年,所有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溜达遍了以后,我也狠很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尤其当我经过学校那个所谓的“湖”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地感叹:湖都这样了,估计海也大不到哪儿去。当然,当体育老师让我们绕着学校越野跑时,一圈下来,我们总是抱着打了七折的“残躯”在那抱怨不已:没事建这么大干吗!呵,或许越野跑到是个培养集体荣誉感的一种妙法了。只是每次跑下来,我总是越发佩服冯小刚了,真的,您瞧人家给《不见不散》写的歌词多好: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学校的确不大,图书馆也是尚未竣工。记得一个学长离校的时候,望着建造中的图书馆一声长叹:我们是用不上了。我满眼同情地看了看他,刚想安慰几句,就听他轻飘飘地抛下一句恶毒的诅咒:估计你们也用不上了。当时,我很有扁他的冲动。
我们过去的一年,就是在对图书馆的守望中度过的。每次经过建筑工地的时候,我们四个都会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瞻仰”一番。偶尔还会有人兴奋地发现:好像有动静了。是的,真是羡慕学校的建筑工人,揽了个活,一辈子都不会下岗了。
有人说:等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过程,老大她们对之相当鄙夷,认为此话很是“吃饱了撑的”,我倾向于后者。
(四)
旧图书馆虽说小得很寒碜,但确有其过人之处。比如说和谐。真的,我们这还从没见过有为在那占个座而干上一架的。事实上,也的确犯不着。(总共才五个座,谁坐都一样)其二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反正我们想借的书,差不离都有。也正是那些书,陪伴着我们走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让我们的青春,多了一些细致的回忆。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宿舍集体补习的第一本书--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其实这书早就出了,可那时侯,俺们正挣扎在高考的水深火热之中,无暇顾及。可一到大学,便纷纷投入了青春的滚滚洪流之中。好像是老大第一个读的。起先我见她在那笑得直抽抽,后来是沉默,再后来就见着她桌上的纸巾堆得跟座山似的。耗子和猪亦相继出现了以上症状。当时的情况是万分危急啊,于是我决定以身涉险,救群众于水火。(感动啊!)当然,读完以后,我除了没掉眼泪,该有的症状一样没落。看完后,我憋屈得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就一个感觉:郁闷。在后来的一个星期中,我们经常讨论这样一个问题:那么好的陆叙怎么就死了呢?是啊,他怎么可以死呢?于是耗子提出了弃车保帅的原则:死了顾小北也不能死他呀。我们一致赞成。现在想想,不禁惊叹:女人爱起来,可真狠毒啊。
当然,郭同学后来被告了,说是抄袭。我们集体讨论后认为:抄得真不错。
(五)
在看到我在这疯狂敲字后,老大发话了:我们家的兔子要求上进,这是好事啊。对了,忘了说了,我们老大称呼我们的时候,喜欢加上“我们的家”,比如“我们家的耗子”,“我们家的猪”,这个定语让我们感到很温暖。但后来,我发现了这样做的更大的好处,比如说看完《宫》以后,老大用这个定语轻易地把帅哥往家里划。她说:我们家的律,我们家的信。再比如说,在逛街的时候,她说:去我们家的苏果吧,去我们家的沃尔玛吧。那时我指着中国银行对她说:老大,这也是你们家的吧。老大很豪爽地说:这就送给你吧。呵呵,牛。
记得在苏果的时候,猪问:老大,你买东西咋还花钱呢。这话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老大很严肃地训诫道:做人要低调。果然是老大风范。敢情我们尽赶上我们老大微服私访了,她吃香喝辣的美事我们一样没捞着。真是亏大了。
正在我神游之际,老大训道:兔子,别忘了吹吹我们医学生做实验的事啊,呵,那叫一生猛啊!可不是吗,差点忘了。
第一次动物实验的对象是一只豚鼠,实验前我们听说一个文弱的女老师抓起豚鼠来“吧唧”往墙上一抡,那鼠就壮烈了。我们暗自心惊。而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年轻的男老师在那使劲地掐豚鼠,那鼠,呵,小样,可爱死了,怎么也不死。刚掐完它眼睛就睁开了,盯着我们老师看:我就是不死,你能把我怎么着。我们老师请来一个资深教授,教授看了一下,很权威地说:得慢慢死。果然一会儿,那豚鼠就刷的闭上了眼睛,配合地死去了。那是我亲见的第一只为科学献身的动物。它的盲从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对若干只蟾蜍和家兔动了刀子。记得做家兔实验的时候,耗子对我说:兔子,你兄弟啊,你也下得去手?我笑着对她说:别急,过两天你兄弟就来了。她笑着,调皮地骂我:死兔子,贼兔子。事实上,耗子也不是平庸之辈,那只兔子就是我们联手杀害的。在给兔子打麻药的时候,我过去抽麻药,不知抽哪个,问老大,她在那“乌拉”“乌拉”叫了半天。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瓶“乌拉坦”。想想老大真是不容易啊,半天恁是没叫出那个“坦”字。
麻药是我打的,打在兔耳朵上,不幸将之打成了水肿,为此我心疼了半天。后来又给兔子打了各种药剂以测其呼吸变化。那只兔子被我们折腾得死去活来。有时候麻药药效过了,小家伙在那疼得直哆嗦,看得我心里只发毛。最后兔子是被我处死的,小家伙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那叫一个惨啊。实验后,我和耗子一天都心情郁闷。耗子跟我感叹:我们学医的,也挺残忍的。也许下辈子我会遭报应,变成实验室的兔子,任人宰割吧。我认真地看着耗子说:“那时遇见你,我不杀你就是了。”耗子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您吐两颗我看看。”结果又遭她一顿报打。
我说:“咱好好学,以后好好为病人治病,不能让这些小家伙白死了。”耗子点点头。真的,那是我的真心话。我这人平时嘻嘻哈哈,可这句是认真的。
(六)
至于上专业课时,虽说没实验课震撼,但倒也挺难忘的。我们的人体解剖课,似乎是浸在福尔马林中度过的。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刚进教室就见着一个骨架在那立着。有人说那个骷髅好像在笑,说得俺们毛骨悚然。但老师毕竟很不一般,在骷髅旁边讲得眉飞色舞。有时上课的时候,看看他,再看看骷髅,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些联想。但是,想来十分汗颜,现在除了记得那个骨架和骨架旁老师那灿烂的笑脸,我的人解知识几乎忘了一干净。人有206块骨头倒是没忘,但那好像是初中学的。记得那会人解期末考试之前,我们看书看得直恶心。当然,书上一股子福尔马林的味儿估计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会我跟耗子说:“我看血液循环那一章简直看得血肉模糊啊。”耗子面无表情地说:“得了吧,我看神经那一章那叫一神经错乱啊。”唉,真的是抓狂至极。
看到几近崩溃的时候,我附庸风雅地对耗子吹嘘:“看人解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看人是人;第二重是看人不是人;第三重是看人又是人了。”耗子呵呵直笑。一旁的老大听了,叫了起来:“天啊,你们都看三遍的。我看到不是人就不看了。”我听了,差点吐血。
学医的人有个通病,刚学点知识,就喜欢应用应用。那会组织胚胎的老师刚将过缺乏抗利尿激素会得尿崩症,我水喝多了后多逛了几次卫生间,宿舍里那帮狼硬是把尿崩症给我安上了。当然,宿舍里谁都不缺毛病。什么甲亢甲减的,通通没落。估计老师们知道了会很欣慰吧:多勤奋的学生啊。
当然,俺们学校也很重视素质教育的。选修课开展得红红火火。老大去上了毒理。我真怕她走火入魔,给咱们下点砒霜。我给她诚恳得提过此事。老大说:放心吧,不会的。砒霜多贵啊。搁点“三步倒”你们就可以对付过去了。
果然很毒。
耗子学了昆曲,回来天天在那练。我们饱受折磨。说实在的,人家唱歌要钱,她唱歌要命啊。听了她唱昆曲,俺们心里拔凉拔凉的:听说昆曲是大熊猫级的国宝,就这么给摧残了。额滴神啊!
(七)
回想起来,日子里零零碎碎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虽说在老爸的威逼利诱下走上了学医的道路,但这种快乐而充实的生活确实是种美丽的馈赠。
我总是怕自己会在时光不经意地流逝中慢慢遗忘了过往,于是,我学着去记录生活。我对宿舍里三个家伙说:你们老了,要是得了老年痴呆,记得来找本博士,说不定我的稿子能帮你们恢复。她们很感激地看着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在预感快有事发生之后,拳头如暴雨般砸在了俺的身上。
嘿嘿,得给你们通通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