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是天堂

对莫的事，我一直有着极大的好奇心。或许是受电话里满怀忧伤声音的吸引，或许是因为我的工作关系，总是习惯在细节上捕捉易于忽略的亮点。我对于她及她的的经历总有想揭开神秘面纱的欲望。

如愿约了莫出来喝茶，我选择了最安静的茶楼。我不想让那份淡淡的忧伤融入到都市的喧嚣，更希望我们之间的交谈是心与心的交流，远离外界的一切干扰……莫看起来很憔悴，一个与年龄不符的憔悴，面带一抹忧伤，像她的声音一样叫人怜惜。莫和我的年龄相仿，我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所以我们的交谈很顺利，说是交谈，其实多是我在聆听她的故事，偶尔递上一张面纸……

“说说你们的相识吧！”我努力使紧张的气氛变得流动起来，给她暖暖的微笑。不想让现有的悲哀冲淡所有的回忆，我主动提出让她讲讲关于他们的过去。

她也向我微笑，但似乎笑得那么费力。“我和枫相识于大学的社团活动。我们的活动是猜字迷，如果猜错了就要主动邀请一位异性做自己的舞伴。枫是个爽朗的大男孩，他猜错后，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的同时在对我微笑，只记得我的脸颊在变红，在变烫……还是我的同伴推了我一下，我才伸出自己的手，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讲这些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那么自然，那样的笑好美……

“后来，我们相识了，再到相知、相恋、相爱，一切显得很自然。我们的爱没有轰轰烈烈，相反是一种祥和中的平静。我们像其他恋爱中的人一样，有过争吵，有过流泪，有过说分手的时候，我们也知道这样的小矛盾在恋爱中是再所难免的。我们就这样在小的磕磕碰碰中走过了四年。我们是相爱的，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也是那一次，我意外怀孕了，为他打掉了一个孩子……”莫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转移了视线，显得尴尬起来。

“没关系的，如果你信认我，把我当成一个好的聆听者，就对我说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适时，我为她解围，我能明白她此刻回忆痛心事的心情。我们都一样，刚刚走出校园，但我们的经历却截然不同，那些发生在校园里的事对她来说一定有不一般的感受。

“我不会忘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的手术室，不会忘记那种像似掏空心扉的痛……枫打来电话关心我，我对着电话就大哭起来，那样的心情是现在无法体会的……在学校，我是压抑的，内心是痛苦的，但我却不敢和任何人讲起这件事，就连我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告诉。在她们面前我必须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只能对枫发泄内心的痛苦，当时我是不理智的，我在电话里问他‘如果我以后不嫁给你，别人肯定会在乎我的过去……我打掉过一个孩子！如果换成你，你不会在乎自己妻子的过去吗？’我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和很多人一样，把贞操看得很重。在遇到这种事情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那些话，在现在看来却变得没有特别的感觉……”莫苦笑，轻轻地喝了口茶。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反而变得牢固起来。感情就是这样，经历了磨砺之后就愈显得真。后来我才发现，枫为了这件事整整瘦了一圈，那些天他常常是到凌晨还不能入睡。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莫，我不会辜负你的……’”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毕业了，都留在了这座城市。我是个不会居家的女人，而他对家务却很熟悉。我们之间和常人相反，都是枫来看我，打扫卫生，为我做可口的饭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感觉自己好幸福，我会看着他炒菜做饭的样子发呆……想象我们以后的生活，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有枫，有我，有我们自己的小家，就是我想要的天堂……”说到这里，莫的情绪有了点波动，眼睛里满含泪水。我递给她一张面纸，在想，下面的故事又会是怎样……

“可是现在……枫再也不能为我做饭，再也不能讲话……他只剩下呼吸和心跳……那是三个月以前的事，枫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打电话给我，说他有份礼物要送给我，让我在家里等他。可是我等来的却是医院的通知电话，我是枫在这坐城市的唯一亲人……在急救室外，我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哭，不知道动，一点反应也没有。看着急救的红灯，仿佛自己成了行尸走肉……‘听说在发生车祸的现场，他抱着一大束玫瑰……’我醒悟了过来，‘枫，都是我不好，是我们的约定害了你……’我止不住的泪和呼喊混掺在一起。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约定，只要是短暂的分离，枫回来都要送一束玫瑰给我，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分离，他让我等的礼物是约定的玫瑰！……”莫的泪在滑落，她的心在痛……我也悄悄为自己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医生告诉我们，疯是永远不可能醒过来的。他的年轻生命只剩下躯壳，只有呼吸和心跳……枫的父母赶来，我第一次见他父母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苍老的脸庞，原本就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我的心在那刻彻底碎了……枫是家里的独子，也是父母在迈入中年才有的孩子。现在枫成这样了，他们又该怎么办？我决定要照顾他们……”

“你想过以后吗？你的路还和长，就算你自己这样决定了，你的家人会同意吗？”我感觉自己是残忍的，在一句话里很露骨的讲到了现实问题。

“我想过，是很彻底地想过。我不会后悔的，无论我家人怎么反对，我还是要坚持我的初衷。枫是爱我的，也是因为爱我，他才变成这样，我不是为了补救内心自责的不安才有此决定，因为我也爱他，我希望也用我的生命去爱现在的他和他的父母……只要有我，有枫的地方就是天堂……”莫的眼神里透露的是坚定，一种磐石不可移的坚决……

和莫的聊天留给我的却是说不出的感伤。我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祝福……希望莫能一路走好，希望他们的生活能少些坎坷，远离痛苦，远离世俗，远离哀伤……你们在一起的地方就一定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