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河之风

黄骅港出入海的河沟子

当地人祖祖辈辈

叫了它上百年

大口河

大口河的风

从我奶奶拉着我的大大做活

我的爸爸在家念初小的时候

爷爷和他那只再也入不了河口的船

就一直遣使着你

叩拍我家的窗棂

看着我的家

终于

土匪从河口子跑的日子

你才吹展开旗子

奶奶浑浊了半辈子的眼睛

才终于流尽了泪

叮嘱了我的妈妈

为她的大孙子 我的哥哥

起了名字

叫海

大口河的风

你从海上来

我上船的哥哥

都能准时入河回来

妈妈说哥哥个小撑船的本事大

惦记的海儿

终究做了风的老大

那天夜里风起得大

邻居家的荷儿哭红了双眼说要嫁

哥哥不回

荷儿站成了沙坨的风景说了傻话

从此

妈妈拉扯我离开了家

大口河也就长满了盐碱在地上

说大口河上起风

卜不到一件好卦

现在，我重临河上

我歌你大口河之风

风风风

我知道你的潮湿

便是这片海滩上从不生长的绿荫

你吹来的一路尽是我父兄的冰凉

你为什么还捉弄我

使我已不相信眼前踩着的土地

僵硬的感觉占据了我

我如今还不是个老人

却迈着蹒跚的步子

拉着一双儿女

向一扇大敞的门走去

你依就是大口河的风

虽然时节让你唤回一个个孩子

为什么你却始终张开着口

吞蚀了一茬又一茬翻新的船

大口河之风

是不祖祖辈辈都因未能走出上海的路

你为你的河不去

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