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沟子

那海在地球的偏面燃烧

这河沟子在我生活的陆地上

宛若火焰跳动

这河沟子

一头通着上海的路，一头通着上村的路

破败不堪的河沟子也许能记得海的古老

走出村庄的孩子总也放不下村庄变故

这河沟子是有姓氏的

（一半代表着他的古老，一半代表着他的崭新）

在它的名字里拖着古老和崭新的影子

也只有这样的名字

才能叫得住我的浪荡

你不是渔民的孩子你不会知道

从这条河沟子里

流走的一半是河水，流进的一半的是海水

就在这条河沟子上有座桥

常使我想起我爷爷那艘沉没的船

你不是渔民的儿子你不会有这样的感情

死去的祖先们啊

撇给这个村庄的有且只有两个亲人

就锁在这河沟子的两岸

这河沟子

一头锁着的是母亲，一头锁着的是婴儿

就在这河沟子的河坨上有大片大片的酸枣丛

常使我想起海湾里男人、女人和孩子们的相思

从我背对着海上路

要离弃这河沟子的几天里

徐家沟子总在傍晚降临的时候

就升腾了起来——

若一条纤细的线吊着一只硕大的黑色的鞋

鞋子里套着它自己那个不会沉没的姓氏

那海在东面拉着这条河沟子

才有了潮汐

这河沟子也许是要我化做浑噩

浮在脐带样的河道里

流淌在这河沟子不沉没的姓氏里

才能使我保持平静

因为我知道——

那黑色的大鞋里更有我的大船、我的村庄

和我的胸膛里由心挑起的责任和义务

这河沟子

就交给了我两件事

一件是要我的赡养 一件是要我的哺育

那海在地球的偏面燃烧

这河沟子在我生活的陆地上

宛若火焰跳动

92．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