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养成了攀高枝的好习惯

祁芸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2-03 10:52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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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满满一室的阳光,灿烂的炯炯有神,像他的眼睛。

他位高权重,我一向并不怎么愿意跟他打交道。六七十年代在这块土地长大的人,大都自命清高,尤其认为不攀高枝乃洁身自好的起码标准,我尤其如此。

算来,识他已是四个年头了,却并无甚深交。每每他有暇邀约时,我都下意识推拒的一干二净。

曾有机缘听他畅谈过两次。他说,我听。回应的都是在座的朋友,我并不多话,更不谈自己的种种,像他办公桌前那盆四季不谢的盆栽,只静静地呆着。可事实上,心底里却是非常想有所交流的。

他的见解,他的学识,他的为人与为文,都是少有的干净纯粹。

做官,他做的大气明朗。做人,他做的肩挺背直。

“很认真地看了你最近写的东西。”他灿然着笑,“行文通畅,进步不小。只是有两个问题,你一定得注意,一定得校正。”

我坐得再直些,听。

“一是字里行间有点阴霾的感觉,不够明快。人一辈子什么事儿都会遇着,活得顺当不顺当,那是个人的事,为文者,有责任把美好阳光的东西呈现给更多的人。”他注意地看着我。

我点头,等。

“二来,调侃太多,词藻太盛。真正堪称大家的,都是用最简单的语言写实最简单的道理。哲学家是用道理说事情,为文者是用事情说道理。简单,平实,像一个悟透世事的老人,用最家常的话,说最简单的理。这就是好文章。”

我再点头,重重的又点一次。

他笑,“别怪我用教训的口气说你,觉得你当是能够成大器的。所以也就不遮着藏着了。”

兴许是满满一室的阳光太过灿烂了,兴许是……额头的汗,涔涔地流下来,我仓皇地抹了一把。

他斟了清香的茶,我望着氤氲的雾气,发呆。

有一种叫做汗颜的东西,锥子一样锐利的刺过来。措手不及间,痛到骨里。

这些日子,时不时会有一种被捆绑的感觉,我困惑着无能自救。惶恐,无力积溢于胸,无法通畅,难受。

此际,当头一声棒喝,我才惊觉警醒:原来,我缺的是大气!性别所致,经历所致,做人,日渐囿于一种小格局里无法转身;做文,随心随性,缺了社会人的担当,少了社会人的责任。只盐咸醋淡的调配着一个自然人的感受,有偏激,有晦暗,却蜕变不出满把的阳光。

他笑望着我,嘱道,“喝茶。”

我抬头,第一次直视着他,细细地把这一刻的感觉说给他听。

他听着,深思。然后扬眉大笑,“好些年没遇着敢这样说实话的人了。”

一不留神,一室的阳光悄悄的溜走了,却原来,听聆教诲间,三个小时就这样刷刷地走了。

忙起身告辞,临走前,我擎了桌上的杯子,一口气喝完凉了的茶。补充了一句,“从今儿个起,我想我一定会养成一个好习惯。”

他有趣地望着我,“咦,你在外面似乎从来不喝水?难得难得!说说看,什么好习惯?喝水吗?”

我亮豁豁大声回答:“一定要走上层路线。”

他极意外,等补充。

我笑,“以前只跟那些和我差不多的人打交道,社会地位差不多,学识水平差不多,阅历慧智差不多。不跟你来往,也是因为悬殊太大,有攀高枝的嫌疑,可以后不会了。刚刚发现,我要真正想进步,就一定得跟比我强的人打交道。”

他大笑,“得,你是我老师了。”

我笑。其实有一句话,我还是没说:生命最低谷的那些日子,是他的书指引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挺了过来。他应当是我的恩师,不,准确的说法应当是良师益友。因为他具备了为友的基本条件——“友直,友谅,友多闻。”

记此心路,一为铭师恩,一为督自身。

后记:“攀高枝”?向来都是贬人用的,岂能还厚着脸皮说是“好习惯”?如此真实的交待了思想状况,估计是要挨板砖的。至不济,认识我的人也会斜睨了眼扔一声“不是好鸟”之类的嘀咕。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好不容易在一路的挫败挫伤里发现了这一真理,不记下来,自己也觉得蛮对不住自己的。更何况,恩师教了识强人之绝招,他说,“眼到处,心到处,任谁都比你强!”

2007年1月31日夜感铭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