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甜酸苦辣

我从断奶起就和奶奶来了柳州，和姑妈姑父哥哥一起生活。奶奶很疼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起来晚了，没吃早餐就去觉得了，她还打了早餐跑到学校来，让我课间吃。

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奶奶得了糖尿病瘫痪了。姑妈人很好，非常善良，很多亲戚朋友都来找她帮忙，她都尽全力地帮助他们。姑父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哥哥每天都会和我一起做功课。印象里好像都没有爸爸妈妈。我那时还以为姑妈就是妈妈的意思，一天我问姑妈，为什么别人都叫妈妈，我叫姑妈呢？姑妈就笑着说我是捡来的。一直到了小学毕业，我就被爸爸妈妈接走，去一个陌生，又没有温暖的家里。也就是我现在住的。有爸爸妈妈姐姐。因为弟弟妹妹要去姑妈那边上小学。初中三年里都很少机会去看姑妈了。每次我和姐姐做错了事，爸爸总是只骂我只打我，姐姐一点事都没有。很多次在房间里哭……怀念在姑妈身边的日子。

转眼初中毕业了，我努力地考出个不错的成绩，希望能早日离开这可恶的家。在等成绩的这个暑假里，姑妈突然住院了。过了好几天，妈妈才和我说姑妈得的是绝症！当时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我脑子像被重物狠狠地敲了一下。转过身边哭边跑，到了病房姑妈还很高兴地和我说着话，我心好痛。可明明说好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第三天，妈妈就叫我们都到了医院，我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去到医院就看到姑妈躺在重病房里，全身抽动着，眼睛一直在翻动着。我拼命地喊着，哭着。所有的人都看不下去了，都转过身哭着，医院让我们都出去，我们着急地在外面等着，半小时过去了，姑妈就被抬出来了。我好恨自己，真没用。她在的时候常惹她生气，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说，她就这样走了。后来到宾仪馆看到姑妈最后一面，她已经很瘦很瘦了，我们又一次斯心裂肺般地哭了。

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快开学了，爸爸过来对我说：“杨梅，你先不读书了！”我听完整个人都傻掉了。我是多么地想上学，我用尽全力考了这优异地成绩，却会这样。而姐姐的成绩都不如我，她现在还在上学，真的很羡慕她。可是想想爸爸妈妈又没工作，弟弟妹妹姐姐都在上学，姑妈又不在了，唉……每天就这样枕着泪水睡觉。认识了一个男朋友，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他还说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我太高兴了，可是一直没有实现，我好失望。。不久他被关起来了。被判了两年，我又一次没有了方向。

家里人都对我很苛刻，我也不敢再回家了。开始找工作做，因为年纪小，又没文凭，只能找到服务行业的工作来做。可是一直碰钉子。好不容易在中介花了五十元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小酒吧做吧台服务员，可做快到一个月，要发工资的时候，店里就丢钱了，老板娘就说是我们拿的，把我辞掉了，连我辛辛苦苦在那打工的二百块都没有给我。真的欲哭无泪啊。后来也不记得怎么认识一个男的，说可以给我介绍工作，工资也不错，我听了很高兴，没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他去了。我们坐火车来到了南昌，可没有看到什么饭店，只有一个很黑很暗的一个夜总会，等我明白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里面好多小姐。没多久就会来一个男的来挑，挑中了就带走了。我害怕及了。可是身上又没有钱，几天下来，都是她们请我吃的东西。而我一直说不想出去，她们就说我装什么清高啊，来都来了，又不做，老吃她们的。后来她们去吃东西我都不去了，一个女孩她告诉我她以前也是被骗来的，但没有办法，只好做了，她说如果我不愿意她可以帮我。她给了我五十块钱，然后给我制造机会让我逃跑，我拿着钱和身份证。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终于累扒下了。

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天色已经很晚，我坐在路边，可是有很多不怀好意的路人常过来搭讪，我很害怕，就起来慢慢地走了，突然看到“住宿请进，每位20。”的字样，看看自己身上这么脏，又累又饿的。就进去了住了。躺在硬硬的床板上，看到挂满蜘蛛网的天花板，想了好多好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醒来我就退房了，因为这样住下去我就没钱了。在街上走着，看到路边小店里飘来阵阵包子的香味，但又不舍得花钱。更不敢打电话回家了，打回去他们只会骂我。

又是一天下来，拖着又饿又渴又累的身子来到了师范大学附近，看到“通宵十元”，是个网吧。心想这个好了，这比较便宜，又不用在街上，还比较安全于是进了网吧，老板看我不会上网，耐心地教我，还帮我申请了QQ，然后和一个南昌的网友聊起来了，我说了我的情况，他很气愤，可当时他在上海，要两天才能赶回来，让我先撑着。他留了号码给我就下了。　然后我扒在键盘上睡着了。我又回到原来的旅馆住下来等他。可是不够钱了。老板娘看我也蛮可怜的，就让我压身份证住下了，我告诉她朋友来了会帮我付房钱的。两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我打他电话又是关机的。我好失望，很着急。我打了电话给以前男朋友的妈妈，可是她也没有给我寄钱，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老板娘说，我再怎么可怜你，也不能让你这样一直住啊。叫我打电话回家让父母寄钱来。我都不敢回旅馆了。无助地在旅馆门口徘徊。他终于来了，告诉我手机没电了，当时他在火车上。。他是个DJ，在迪吧里工作。我就整天跟着他去上班。在后台，看到那些跳舞的女孩个个都很漂亮跳得很好，不过不久我也学会了她们的动作，一天他说，要不你也去做场子吧。给我在南昌联系了场子，可是很害羞，没有经验，所以没试下来。我看到她女朋友似乎很不高兴了。后来在网上认识两个柳州的女孩，她们在浙江跳舞的，她们给我介绍了一个场子，在浙江的江山。一个很小的地方。要求不是太高。所以我过去了。当时是大年三十，年初一就要赶到场子，所以我连夜赶了过去。老板还挺满意的，我就在那边做演出服边跳舞。半个月过去了，老板和我说他这里就是过年的时候才请领舞的，说今天结工资明天就不跳了。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拿了工资。又继续在网上联系场子。自己一个人在网吧里过了一个元宵节。在那跳舞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我就住在她租的地方，她是迪厅里做台的。我让我和我一起跳舞，她答应了。找了半个月，我们去了浙江的温领，可做了十几天，她就说回来，因为他男朋友被关了。我就跟她一起回来了。之后场子就不好找了。大概又是半个月过去了，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一个福建南平的DJ说他那要领舞试场。我们就拿着剩下的一点点钱去了那边。可是到了那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里的领舞很高，身材很好，跳得又好。我们当然没试下来。又没地方住。只好又找旅馆了。可吃饭住店上网联系场子都要钱，她又说去坐台了。我一直在劝她，然后出去上网联系。可是没什么消息，我买了饭回来，发现行李都不见了，我冲出去问老板娘，她说她走了。天啊！我的钱都在她那。而且先后借了我2000多块钱，就这样走了。早知道她吃不了苦我就不和她一起了，真的好伤心。只有又麻烦我南昌的那个朋友了。他给我寄了些钱，我又回了南昌。最起码在那里我还有住的地方，在那里我安心地找着场子，就这样，我又去了浙江，一直很稳定地一个接一个的做着场子。到过很多地方，诸暨，杭州，义乌，东阳，横让，临安，临平，萧山，绍兴，慈溪，衢州，新安江，乐清……一直这样在这些城市里奔波着……印象很深的是一次在东阳，当时也是过年，老板很坏，常常拖欠工资。他让我们去他的酒店吃年夜饭，去到那里是和家人一起吃的，而且他们都快吃完了，我们看到都是吃剩的东西，转头就回去上班了。下了班好饿。还是借服务员要了十块钱来吃两碗炒面的。外面的生活太累，太苦了，太酸了。平常会想起姑妈。想起妹妹，因为她是家人唯一对我最好的人了。于是给她写了一封信，问问她的学习情况。没想到一星期后她给我回了信，写了好多好长。信上说：

姐：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封信真的是等到花儿也谢了，第一次收到你寄来的信，也是你出动这么久寄回的第一封信，心情无比激动。盼你啊，几乎每夜都梦见　你，特别是中秋节那几天，不止我，爸爸，妈妈，姐姐也都梦见你。其实我知道老爸老妈都是嘴硬心软的，他们嘴上在埋怨你，其实也是担心你，但是我就是受不了他们这种脾气，明明想说“我好担心她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却总说“这个癫婆死去哪了”这类的话。老爸一天说你说好一个月寄两千回去的，怎么才寄一千，肯定是拿去花了，我听了就有气，本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养活了对父母的负担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赚钱也不容易，那边花费这么大，能撑得住自己已经很强了，不想想看，你才几岁啊，天哪！同龄的人大都在学校里，在父母的手掌心里，甚至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在干什么啊，你在为自己，为家里人考虑。太多太多的烦恼已经超过了你的年龄所能承受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吃着这一顿还得想着下一顿，总之，他们不应该要求你什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养活子女是父母的事，不是你的事，既然没事养活，为什么要生下来。对不对？虽然　可能你会有一些责任，但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人能承担得了的！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知道吗？我一直盼，一直盼着中秋节来到，我认为在这团圆　节里，你即使不回来也总得打一个电话回来吧？可是没有，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总幻想着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你会在半路等着我，这个镜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多希望有一次不是做梦，能吗？行吗？难道这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在我身上却成了一种奢求？中秋节的月亮好圆，好亮，真有“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就有恨，何事长　向别时圆”的感觉。

我初三了，有晚自习，七点半开始，现在又准备开校运会了，我可能会参加3000米跑，放学要练习跑步，回到家经常一吃完就得赶去上课了，有时还不能吃饱，今年中秋节只放了3天假，今天星期四刚好上课，不过作业我都做完了才开始写信的。不久前，我同桌一来学校就很激动地告诉我，她姐姐从外地回来了，还给她买了生日礼物，她告诉我，她不管她姐姐给不给她带礼物，中要姐姐回来了，她主很高兴了。我听着听着竟然流泪了，一是很感动，二是很羡慕，我多么希望这一刻离我不遥远了。家里现在还勉强过得去了，妈妈还是帮别人加工衣服，一条裤子7分钱，100条才7块　钱，妈妈为了这几分钱，从早忙到晚，脚肿了又好，好了又肿，每天托着比我重几倍的衣服来来去去，够辛苦的了，早上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和弟弟做早餐，然后叫我们起床。而老　爸呢，现在也比较勤出门了，但好像每次收获都不大，现在身体也瘦了好多。那天中秋节　老妈拿着银光棒去卖，一分钱都没挣到，真是好可怜啊，我没有出去，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到熙熙攘攘的人潮把她们挤来挤去的情形……姐，今天我们这里好冷啊，有人已经穿大衣了，你那冷吗？穿得暖吗？如果你那天气也转凉了，要知道照顾自己，不要生病了。你现在穿得暖吗？吃得饱吗？姐！你有什么苦衷，有什么困难，把你的心情，你的情况告诉我好吗？你总是这样，把苦水一个人吞，每次你总是把自己的情况轻描淡写，有时甚至只字不提，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是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会更担心，是不能　食，夜不能眠（有点夸张）。姐，你在那边有朋友吗？他们照顾你吗？我把信寄到这里你会收到吗？我好担心的。我这次先写到这，待你回信后，我们再聊。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阿门！

妹：珍。

我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在想我，也很担心我。我好感动。世上还有人这么关心我。于是给她回信，告诉她姐姐在外面再累再苦也不会让你走我这一步的，你好好上学。之后结了工资，寄回家几千块钱。然后每次他们开学的时候我都会寄学费过去，他们有时候没钱交水电费，我都会到处去借钱，寄回去，让他们过得好一点。终于，回了家，我帮他们买了好多东西，还给妈妈买了洗衣机，之后没几天又走了。继续回去工作了。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好累好累。每次把自己能给的，全部都给了他们，然后带着路费和几十块钱踏上旅途。我也无怨无悔。我只恨自己都没有好好报答姑妈……唉，真的宁愿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到了前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结束了我的跳舞生涯。去了北京。打算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去了几家公司面试，最后在一家珠宝公司上班了，因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工资自然很低了。根本就负担不起这样的一个家了。好多次都不敢回家。特别是过年过节，我都会在外面。因为我给不了他们太多了。但是我又实在是不愿意回到从前的生活，每天面对来这里跳舞喝酒摇头的客人……有的甚至上台来一起跳或是会骚扰我们跳舞，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跳舞的永远都是很随便，有时候下班他们就等在门口叫我们陪他，碰到不好的老板如果不答应他，他还会不发工资。我真的很恨这种生活。每天被混浊的空气熏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去年，一个以前做过同一个场子的菲律宾DJ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国外挣钱？我想想现在自己连自己的生活都快保不住了，我家里人怎么办呢？而且弟弟妹妹下学期又快开学了，我就借了两万去了印尼，当然也是在夜总会上班。刚到国外两二天经济人安排了住处，我就开始上班了，回到从前的日子。可是哪里都有叼难的客人，国外也一样。记得到那上班第三天，客人就拿了几杯洋酒敬我，连老板都怕他们三分，我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没到半个小时四肢就无力了，我想我是醉了。接着在后台一直吐，可是吐出来的全是水，因为印尼的饭菜实在太贵了，我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也不舍得花钱吃饭，这三天只吃过一个汉堡。也不知道吐了多久。最后吐出苦苦的东西出来。我差点就晕过去。躺上沙发上，还是不停地吐。最后吐了几次血以后我就没有直觉了，我以为我就这样死过去了。第二天经济人知道了马上还宿舍看我，给我买了药，我感动得在他面前落泪了。在这挣钱是很辛苦，过年我又寄了钱回去给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的学费。

本来要在那呆三个月的，可是妈妈的脚很疼，要做手术，我就赶回来了。现在在家里呆着，我在找一家好一点的医院让她顺利地做完手术。然后再出去。不过现在很烦，动手术开支太大了，现在医院收费都这么费，我如果留下来照顾妈妈不去挣钱，我怕连手术的钱都不够，可是我要是出去了，妈妈的病又耽误不了，再说家里也没有人懂得该怎么办理医院的手续，又必须我在才行。现在基本上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过问。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一直不去工作，整天呆在家里。这样我的负担就更重了。不但要供弟弟妹妹上学，还有交家里的水电煤气电话等一切费用。加上爸爸妈妈没工作，我怕我真有一天撑不住他们该怎么办！好了，不想说太多了，只是心里很压抑，发发捞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