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把你忘记

瑞兰花开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2-01 16:02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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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与其如风筝一般拽着一个飘忽的未来,不如转身去珍惜眼前的一切!

“你的右下腹长了一个五公分大小的囊肿,如果增长速度过快就可能引起癌变或内脏破裂,现在对于这种疾病没有特殊的药物治疗,三个月以后再来复查”。体形绝对合乎传统护士长标准的富态的女医生拿起我放在桌上的B超诊断单,用完全公事公办的口气,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天在那一瞬间倒塌了下来,我欲哭无泪,她的话无异于给我判了死刑。那一刻,我竟然对那个胖胖的女医生充满了莫名的恨意:她怎么可以这样用如此冷漠的语气,来通知我生死悠关的大事呢?我刚欲再讯问一番,但看到她明显写着“送客”的表情,欲言又止。是的,她只不是一个见多了生死的医生,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我怎么能要求一个陌生人对我的病情表现出极大的同情与悲伤呢?你病,你死关人家什么事呢?我在心里开始嘲笑并怜悯自己。

走出医院,望着阳光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充满生活气息的车水马龙,禁不住住悲从中来。在我看来,自己的生命从此刻开始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可我才28岁,我还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人世。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死了,丈夫可能草草将我的后事办了,光明正在大地去另娶新欢。他婚前不是有不少崇拜者吗,这下倒成全他们了,用自己的生命成全别人的幸福,我真是悲哀至极呀!越想越悲,回到家中,望着全是自己一手布置的房子——在我去医院之前还透着温馨的我们的家,泪水象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外溢。

好多天,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丈夫,最后,我终于还是没有说。我不想告诉他自己可能得了绝症,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留给他的印象全是病怏怏的样子。可是,我越是想表现得完美一些,越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总是无端地向他发些无名之火,甚至是挑衅。我无法容忍,假想中当我离开人世后,他与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曾经以为只属于我们俩的小天地里,象我和他现在的状态一样生活着,并且她完全取代我的位置。不到一个星期,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我不动声色地问丈夫:“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还会再娶吗”?这个该死的没心没肺的男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照顾我的情绪,张嘴就答:“当然会呀!我刚收回的眼泪又象决堤的洪水一样夺框而出了。他怎么可以如此冷酷无情呢?”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真是看错人了!”,我哭喊着冲进了房间,丈夫随后跟进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他竟然这样非常无辜地问,我红肿着双眼万般委曲地说:“我死了你怎么能娶别人呢?就算娶也不要让我知道呀”!丈夫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不舒服吗”?说罢,伸手摸我的额头,“我没病,你给我回答!”我象头发怒的母狮几乎咆哮着躲开他的手,丈夫平静地注视了我一会,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当然是真话”我没好气地回复他。“那好,我就说真心话了,不过回答之前我也想听听你的真话。如果你有任何不测,你会希望我每天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每一分钟都活在你离去的阴影里吗”?丈夫的眼睛与我对视着,那样的坦诚,我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照到自己“无理取闹”的模样,我沉默着,终于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接着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希望我那样,我不是做不到,只是一颗心若是死了,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你走了,我当然会难过得无法悲伤,我会请上一段时间的假期,把我们俩曾经到过的地方都重走一遍,“粉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用这种方式祭奠我们的过去。然后把你的骨灰安顿好,我可能不会经常去看望你,因为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为了父母,也许我还要分一部分精力去重新组织一个家庭。你走了,你是永久地解脱了,可是我还活着,从人性的本能上来说,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么伟大,终身只为你守候。或许,我还会再爱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家庭,以及那个更不可能存在的妻子,随着岁月流逝,你的样子会象可能相片一样在我心里褪去一些颜色,但不管怎样,这张相片它总是有底色的。我一直认为,专注地爱一个人,不只是流于形式,不一定感天动地汔鬼神。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心里到底能够装下多少爱,但我却明白,不管有多少爱,用心珍惜眼前拥有的爱才是最明智的。就算最后会爱得把一个人忘记,这样的爱也是纤尘不染,无愧于心的爱”。我早已汔不成声了,丈夫这番合情合理的话如同一个过滤器,让我释然了几分:是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人的感情至死都没有丝毫改变,永远晴空万里,那不过是浪漫主义者的理想化生活状态。更何况这只不过是我臆想中的一些“假想敌”罢了。

我决定剔除这个让自己自寻烦恼的“心魔”,不去想那些所谓的“身后之事”。我懂得了许多东西是我们自己无法撑控的,比如生、老、病、死,现在我唯一能够完把握的就是我的内心。我甚至比从前更快乐了些,因为我已把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平时看着不顺心的许多烦心事,在我现在看来都变得那么无关紧要;许多在别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人和事,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爱,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象个饱经世事的老人那样开始以宽容的心态来接纳生活的一切。丈夫觉察到了我的变化,试图从我嘴里挖掘我的秘密,每次我都笑而不答。我决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在余下的不多的日子里,我要把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他——我此生生命中的最爱。看到镜子里的我平时苍白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润时,丈夫还开玩笑问我是不是“有情况”了不然怎么会越活越滋润。我表面上神情平静,心里却有些隐约的不安,我甚至想到“回光返照”这个不吉利的词语。

三个月的时间很长,三个月又很短。还是在那家医院,还是那张办公桌前的那个胖胖的女医生。我坐在她的对面,一纸证明误诊的通知单静静地握在我不断颤抖的手中。走出医院的大门,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通知单及病历撕得粉碎,我站在人潮拥挤的街头,将碎纸往空中用力一抛,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怜爱地洒落在我的身上,我不禁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