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苦，我心中的痛

“想起了老妈妈，如今她在乡下，一年四季从春到冬，霜染了鬓发；想起了老妈妈，如今她在乡下，晚睡早起忙里忙外，一辈子淡饭粗茶……”一首感人的歌，将我牵到了母亲的人生旅途之中。

在舅舅15岁，小姨年仅5岁那年，姥姥带着她的无限牵挂和尚未完成的使命，不舍地离开了人间。从此，身为长姐的母亲肩负起两个家的重任。母亲忍着失去母亲的悲恸，一手牵着弟弟、妹妹的手，一手牵着女儿的手，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实走着，苦涩的泪水，默默地咽进肚子里，慈祥的笑容和爱的浓浓乳汁却始终留给亲人。

母亲是一位非常勤劳、能吃苦的人。听奶奶说，由于父亲年轻时在村里任支书，一心只扑在工作上，家中里里外外的活儿全是母亲一个人张罗，到了农忙时节，父亲白天没时间顾家，母亲怕庄稼种的晚了影响收成，又担心被别人落下，于是，就利用晚上时间，在闪闪的星际下和父亲一起摸黑播种小麦；在生二姐的头一天，母亲仍背着筐去地里打草，就连做月子时，也从不闲着。

我似乎看到了这一幕幕画面：

在皎洁的月光下，父亲双手扶着娄，母亲弯腰拉着犁，一步一步，一圈一圈往返在田间，虽然看不清母亲的脸，但我想，母亲一定在流汗吧！

在炎炎烈日下，母亲挺着大肚子，身背满满一竹筐草，佝偻着腰，吃力地迈着“沉重”的脚步，汗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淌，我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喘吁声和汗水滑落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粗，那样的涩，它就飘在我的心坎上，久久不能消失。

在老家那座旧土房里，母亲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上扎着毛巾，或是胳膊不停地摇着纺车；或是坐在灶前呼呼地拉着风箱；或是在暗淡的油灯下，手执针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我仿佛看到了母亲疲倦的面容，突然感觉到，小时候穿得朴素衣，吃得简单饭菜都是母亲的汗水啊！

母亲的确太辛苦啦！可她很坚强，也很善良，对谁都一样。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偏偏只生了六个女儿，因为家中无子，母亲倍受歧视和欺辱。曾经在吃饭时，伯父、伯母抢光家里所有的碗，母亲连饭都吃不上，一个人偷偷躲在门外哭；曾经他们无缘无故对母亲又打又骂；曾经有些世俗的人嘲笑母亲连个儿子都没有。可是母亲依然保持着沉默。我尝到母亲心中的苦，所以我恨透了那些人，脑子里曾闪过可怕的念头，我要用残酷的手段报复他们，替母亲出气，可母亲却说：“孩子，别做傻事，让他们自己去醒悟吧！他们会受到良心惩罚的。”母亲的善良感化了我，母亲的宽容触动了我，母亲的教导让我从幼稚走向了成熟和理智。我懂了母亲的心，更懂了坚强和善良的美。这种美就闪烁在母亲身上，她一刻不停地照耀着我，一直到永远、永远。

母亲虽生于贫苦的穷人家，但很有远见。她坚信，女儿只有考上学才能转变世俗的目光，才能出人头地。为了这个目标，母亲毅然扛起家庭重任，每天从早忙到晚，风里来，雨里去，腰累弯了，心也操碎了，在不到50岁时，就白了头。

母亲的苦心，就是女儿们的拼搏动力。是母亲风霜雪雨的日子激励着我们渡过了十几年的寒窗生活。终于，我们姐妹六个中四个考上了大学，当时，在我们村也是仅有的四个大学生啊！当一封封“喜报”重重地落入院中时，母亲流出希望的、激动的、欣慰的、喜悦而又苦涩的泪水。这一张张白纸，一行行黑字，一个个鲜红的校印，渗透着母亲无限的汗水和期待啊！

可谁知？就在我们姐妹几个都有了出息，各自成家立业时，母亲病倒了。当得知母亲身患癌症的噩耗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只无助的企鹅，仰望着满天的白云，泪水像潮水般汹涌而下，泪水诉说着我对母亲无限的爱，泪水诉说命运对母亲的不公，泪水诉说着母亲一生的艰难和一世的不幸。

不能忘记，母亲在北京肿瘤医院的75个日日夜夜，在放疗的日子里，母亲瘦了整整一圈，人也憔悴了。看着昔日箭步如飞的母亲坐在轮椅上，听着母亲痛苦的呻吟和语不连贯的颤抖声时，我的心也在抽搐。母亲承受病痛的巨大折磨，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不能忘记母亲在病重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是那样的依依不舍，母亲哽咽着说：“一看到我的宝贝女儿们，我心里就翻腾啊！”一句肺腑之言中夹杂着无奈和凄凉，那无助的声音痛戳着我的心，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淌满双颊，又湿透衣襟。当我用手轻轻地抚慰母亲的银发丝时，我看到了母亲布满泪花的双眼和布满愁丝的脸。母亲的泪水就像一杯苦酒浸泡着我的心；母亲的愁容就像漫天的乌云遮着我的脸；母亲的艰难步伐就像一块巨石沉重地压着我的心。我陷入了极度的悲恸之中，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我遥望着漆黑的天空乞求着：苍天啊！放过我善良的、可怜的母亲吧！

看着倍受折磨的母亲，我们姐妹寸步不离，日夜守护着。

由于放疗的副作用很大，母亲咽不下大块的鱼、肉等营养品，我们就熬乌鸡汤、鲫鱼汤，炖排骨汤给母亲喝；当母亲咳嗽不止时，我们就轻轻地为母亲揉揉胸，拍拍背，然后刮点梨汁给母亲振振咳；当母亲夜不能眠时，我们就睁着疲倦的双眼，一直陪母亲说话，生怕母亲会胡思乱想；当母亲因承受不住放疗引起的剧烈反应，无信心接受继续治疗时，我们愁断肝肠，苦口婆心地给母亲讲了一则又一则志者坚强战胜病魔的小故事。母亲看着我们，强忍着阵阵的痛苦，勉强地挤出一丝丝笑容。

就这样，我们搀扶着母亲，伸出拳头做力量，伸出臂膀做依靠，共同走过了那段痛彻心扉的艰难历程。

苍天不负苦心人，是我们的泪水和孝心感动了上天，终于把母亲从死神旁边拉了回来。

经历了这场大病，母亲的身体变得很虚弱，如今，腰板再也硬朗不起来，双腿再也利索不起来，但母亲仍然很坚强，她的笑容一直留在脸上，并且依然那样灿烂。

母亲知道，她的苦就是女儿的痛。母亲一直把笑容留在脸庞，这笑容悄悄地化为幸福和榜样，就像一枚弯弯的月亮船，默默地挂在我心灵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