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东风未至时
有得即有失,回首相望,失去的理应去记念,拥有的理应去珍惜。
(1)
十八个春秋已走到尽头,此时跨过第十九个门槛。北风渐远而东风未至。我的十九岁在我未到时已过早的被打上了特殊的印记。刚刚步入的2007,对于我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年头。
不寻常,或许,只因为那个黑色的六月。
六月七日。高考降临的日子。时间正一分一秒地向那个坐标推进。上一次抬头定定的看着教室前的倒计时时距离高考还有260天。再次抬头,却发现数字变成了140。一次低头与抬头的间隔,时间竟毫不吝惜的跳过了120天。或许,此刻,再次将头埋入书海,再次抬头时,会只剩下20天。时间就是这样,倔强的以飓风般的速度逝去却从未顾及人类的感受。
在时间面前,人类总是如此的脆弱与渺小。我们留不住的东西太多太多,而紧握在手的却太少太少。得到与失去的比例总是在失衡中微妙的平衡着,而得到,恒小于失去。在与时间的对决中,人类陷入了无法挽回的败局。正如此刻,2006的钟声还未散尽,我还在2006的余音中迷离,而2007却像我并不期待的那样,如期而至。
(2)
留不住的2006,还是留下了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而有时,清晰的却恰恰是不该记住的。而有时,有很多该记住的却偏偏模糊。应该有很多人如我一样。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嘶号很清晰,那些痛彻心扉的撕裂感很清晰,那些在迷惘中衍生的痛楚很清晰。伤害自己的那些话很清晰,中伤自己的那些人的轮廓很清晰。与之相对的,那些取得进步后的成就感很模糊,那些全情投入的热情很模糊,那些抛却世俗繁杂的快感很模糊。帮助过自己的人的只言片语很模糊,鼓励过自己的人的形象很模糊。
那些清晰的事本来应该很模糊,那些模糊的事本该很清晰。可是,为什么,我们会颠倒了那些“本该”的事。我们,与我有着同样的缺陷的每一个人,都该完完全全地平静下来,暂时从那个世俗的世界蒸发,开始一次解剖自己心灵的旅行。
如果善于铭记伤害而淡忘爱意是人类紧握千万年而不愿放手的缺陷,那么,我们应该斩断那条钳住人类去路的手臂。或许如此,人类将焕发出另一次生机。
是否我们自己无意中颠倒了什么,抑或,有什么东西将我们的思维逆转。
(3)
心灵与时间的转动方向,逆时针与顺时针。相互的背离。
我们中的许多人忘记了,或许甚至主动抛却了我们本该一直持有的纯朴与简单。那些来自上古的淡淡的原始的美好被人们用了千万年的时间封印在人们心灵被冷落的地方,并逐渐冻结。就连影迹也被那曾浑浊的冰霜遮掩的模糊不清。面对这样的一个世界,我们和去和从。
过去的一年里,我一直在苦苦的求索,不止一次的为自己设下“心灵将归往何处”的考题,然而却从未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像是一条悖论一样,永远都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当自己因求解而迷失了方向的时候,会变得迟钝。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迷惘,彷徨。于是又有很多的方向的概念被混淆。前途茫茫。
对于前途,我感到迷茫。对于这个世界,我感到陌生。这个存在着的纷繁的世界,这个到处都涂抹着炫目的色彩的世界。
(4)
有些事,随着时光的渐渐飘远而愈见清晰。我生命中的过客的轮廓,竟逐渐滤去了边缘的蒙胧的叠影,清晰到仿佛放大。仿佛向我靠近。但是终究,她还是在距我很远的地方驻足,然后转身远离。注定不是那个归人,注定她只是那个过客。
06的七月,那个有些浮躁的夏天。原本平淡的命运那时急转。
初恋到来的仓促而又匆忙。没有臆想中的铺陈,也没有小说中意外的邂逅。像闪电一样的到来。命运的变更如此迅速,一如夏季善变的天气。善变的命运,善变的夏季,重叠。用各自不同的把戏,一同的戏弄着人们。
开始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预知结局会是如何,美好的或者哀伤的,都不会清楚的知晓。但总会或多或少的有些预感。那样的预感,会在人的思维以外的空间里远远的飘来。就像神域中的神祉传达给人间的暗示一样。这个暗示被这一路风尘滤去了太多的内容,因而到达人的头脑之时,它所携带的信息有了太多的遗漏,成了一个个生涩的有着断点的词词句句。是一条无法破译的指令,人被包围,在其中迷茫。
我也在那时起迷茫,从两个人走到一起的那一刻。无端的从自信的峰顶猛的坠入自卑的谷底。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情感的波动而陷入自卑的窘境。曾经傻傻地想着自己永远不会低下那颗高傲的头,视线永远不会与地平线呈现仰角。但是我不折不扣地被所谓命运狠狠地戏弄了一番。最后我承认我错了。
如果命运认定我这辈子只会是傻傻的一小毛孩儿,那么好我认栽了。
虽然也曾经有过类似“两个人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节”这样听来让人温暖的话为那段流失的岁月着上一层腻腻的胭脂,但是依旧掩盖不住分离的结局。只是一个美好而易逝的梦境。醒来时却还倔强地不肯防开牵住梦境的手。然而梦境总还是抓不住的。纵使试图用永不放手的方式让梦境定格而把它留住,也无法阻挠它逝去的必然。就像我们无法握住哼着天国的歌从耳边匆匆而过的气流。
06的十一月。每一片纷飞的枯黄的叶子上似乎都写满了别离的悲哀。那个被浓得有些呛人的大雾淹没的夜晚,两个流着泪的人各自走向两极。那个恶毒的预感最终浮出了水面,幻化成了一张字迹清晰的关于分离的判决书。终审判决我和她必定分离。
还是两个有着相近却又完全不同的特质的人。
是两条空间里的异面直线,距离很近却还是没有交点。最终只能后退一步,站在朋友的渡口远远的望着对岸。
(5)
一年的时间就这么毫无理由地不见了。后知后觉的我回头,发现06已成了渐渐远去的风景。于是将满十九岁的我开始喟叹时光之飞逝。就像若干年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感慨中多了些情绪,多了对过往的留恋与对于前途的迷茫。
朋友面带严肃地说原来时间可以改变几乎一切的东西。
我说你那是废话。
如果制造不出那么多出人意料的变化,那么时间那样的流逝还有什么意义吗?如果时间定格在高三的现在,那么我们曾经是为了什么,我们的将来又在何处。将来的岁月,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你永远都猜不出。甚至谜面都也含混不清。对于将来,我们只能靠着人类层出不穷的想像来捕风捉影。我们称之为理想的东西,不过是我们幻想的产物。只是幻想是为每个人服务的,而理想只为自己服务。
和朋友谈起理想的时候,大家都会热血沸腾。我们想着将来踏入大学校园后的故事,想着若干年后见到的有些改变的却依旧熟悉的脸。情绪很HIGH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时可能会突然袭来的哀伤。或许早已想到,只不过,暂时忽略。毕竟年轻还停留在我们的身体里,尽管正在一步一步离我们远去。年轻人的交谈不应带着“单是老了些”的悲哀。
朋友问我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说我还没想好,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会离开北方。
为什么呢?
其实为什么,我也没有明确的答案。潜意识告诉我应该找到另外的空间来让自己生存。或许自己已经厌倦了北方的一些东西。厌倦了干涩到有些生硬的空气,冷到滴水成冰的冬季。那些粗犷到有些夸张的笑声。
“哈哈……”
应该去感受江南的内敛与潮湿了。该是时候了。
北方的一切特质我已看过感受过十八个春秋。在我的第十九个秋天,我想我会离开北方。如果我可以。
(6)
硕大无朋的黑色蝴蝶张开黑色的翅膀遮掩出这个黑夜有写残损与脱节的景致。曾多少次的看过这般景致已成为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数字。竟会到了熟视无睹的境地。这个几乎每天都要变换一张脸来面对这个世界的夜空,被我淡漠的无视了。仿佛一张看过千百次的白纸一样不会吸引我的注意。偶然抬头仰望时,,发现原来夜空真的只是一张着了色的白纸。
那些流离的思绪会在这样的静到不敢呼吸的夜里泛滥。渐渐的习惯了在浓到将这个世界溶解的黑夜中信笔涂鸦的感受。脱离了控制的思维中会突然地窜出些杂乱的词语,然后堆积在一起罗列出一个个没有完整表意的句子。然后在一次短暂的迟疑之后随手用略显凌乱的笔画写下那些没来由的句子。然后继续着涂鸦,那些句子被横横斜斜直直的线条掩盖。结果在白纸上涂抹出一片夜空。如果一年前的此时我还在迷离中尝试这一门选修课,那么此刻我敢说我已将那些手法运用自如了。偶尔转头没来由的叹着气将视线移向仿佛有曙光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的窗外,会看见邻近的三四幢楼里的同级生们秉烛夜战的亮亮的窗影。我想他们应该是在很努力地复习或预习着旧的或新的功课。此刻我会顿感惭愧。作为一个所谓的二十一世纪的主人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着那些似乎毫无意义可言的事。但或许,那些同级生们也如我一样地涂着鸦。涂的好或者不好没人会去计较。谁能说出哪个涂的更富创造力呢?笔下流出的那些先天画出了每个人不同的思维的痕迹。因而有些事,我们无须评论它的高与低。事实上也无法评论什么。
(7)
昙花闪烁着开放的时候,一切都很美。然后美好短暂地进行又很长久的逝去。于是头脑中会很无端地扑拉扑拉地飞起无数的思绪。精神的世界成了一个让人迷失方向的杂乱的花海。很绚烂却有着让人奇异的错觉。像是死神就睡在里面。
那些逝去的岁月就像是渐渐模糊在一片柔和的苍白的光里的人影,一点点地不见了。像是远远走失在迷雾里的离人,呼唤,呼唤,却唤不回岁月早已流走的脚步。
07年已经开始了一个月了,可是我却才刚刚意识到,原来我此刻应该是活在今年而不是去年。去年,那个得到了很多又转手失去了很多的年份,已经不在了。而许多的人和事也随着岁尾的钟声越飘越远了。于是很多淤积的情感飞到天上又化成了短暂闪耀又再暗去的星辰。该是亿万光年外的某个恒星最后的光华吧,我想。
每到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我会想,时光就这么走了,最终,我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大概得到与失去兼有。会年复一年地哀伤着,或许只是因为失去的比较多吧。无论如何,最终自己还只是一个脆弱得像松鼠一样的小孩。十九岁的大男孩,却依旧没有学会如何坚强。
这一年的东风将要吹起时,我想我会慢慢让自己变得坚强。可是北风还是在窗外没完没了的刮着。把那些曾有的记忆与还保持着温度的名字统统抛却,却被吹回。再次尝试,还是同样的结局。原来所谓的往事或者记忆是无法丢掉的。那些过往还是会像潮水一样一次一次地登陆又泛起好多白色的泡沫然后又退去。如此往复时,内心会有一片叶子飞落在那片平静的湖面,泛开一道涟漪的痕迹,继而平静。
高三的岁月总是仿佛酝酿着海啸一样的沉闷。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的声响会让人有一种狼烟四起的错觉。会在某个刹那感到不寒而栗。于是坐在教室的窗边,眼神会不安地游走。思绪忽地飘入这座北方的小城有些清寂的夜色。会突然闯来很多哀凄凄的念头,在头脑里冤魂一样的不肯散去。
不久这里会白给我打上曾经的印记。我在这里曾经如何。会有新的脸孔走进这间教室,会有新的男生或女生坐在我曾经的位置,会像曾经的我一样地有着深深浅浅的迷茫,然后视线游走到窗外的夜色。岁月就这样一页一页的翻过,不同的人在相同的地方重复着单调的事。
(8)
北方的冬季一步步地走向末路。但是把头抬起来时还是会有冷冷的北风卷动着发丝。于是又很谦卑的低下头。依旧还是冬季的本质。东风的脚步声在北风半死不活的号叫中又渐渐淡去。仿佛时针逆转,又倒回到初冬的样子。那个离春天还很遥远的时候。
时间这个单向的列车将我送到一站又一站之后却发现自己改变的好像只有那么一张脸。但是此刻又一次地跨过年关的时候,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还有什么在改变着。究竟什么在变化着。为何变化来得如此神秘甚至会沾染上些许诡异的气息?茫然地询问着。很必然地得不到回答。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流动的血液与血管摩擦着生出的热量缠绕着身体的每一寸领地。它变化了吗?
雪飞下来了。粘在头发上散出凉凉的触感。
收尾。最后的迷惘不过就是如何用这新的一年去诠释已经过去的一年里的得失。
得到,或者失去,我能明白吗。
谁教会了我什么。或者,我又把什么告诉了谁。
世界上那么多人在强调着理由,真的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