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

雪飞扬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1-24 07:33 责任编辑:梦飞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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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怀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儿子握着双拳哭闹着。

王华:“噢,噢,噢,别哭啊,乖啊,别哭,妈妈在泡奶奶给你喝啊!”

小语:“又得买牛奶了。一生小孩,钱怎么就这么不经用啊。”

王华:“唉,都怪我的工资太少了。”

小语接过儿子,把奶嘴放进儿子的嘴里,小家伙正吮着欢呢!

小语:“少赚就少赚呗。以后不用一次性尿裤了,就改用尿布吧,没必要太浪费。”

王华:“要想办法赚钱。这样下去再省也是捉襟见肘啊!”

小语:“别想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现在不是天天都在提倡“尊师重教”吗?国家不是一直讲要给教师加工资吗?”

王华:“要等到哪一天啊。”

王华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匆匆走了。他坐了的士来到一个三星级大酒店。照电话里说的4088房。他进去后吓了一跳,满屋子都是男男女女,总共有十几个。

他晕了,不是说好飞机“直飞”的吗?这么一大群人,以他平时的所见所闻,今晚绝对是从“鸭母船”走。怎么办呢?怎么办?所谓的直飞就是坐飞机,主要靠护照上换人头。当然过关检查的工作“蛇头”们早和工作人员关照好了。这样的方法人数较少。一次只能一两个。而“鸭母船”就是把人塞在船底下当货物牲口一样的贩运。人数较多。“蛇头”主要和走远洋的船长合作。

他佯装肚子痛,捂着肚子缩在墙角。“蛇头”走了过来。

“蛇头”说:“痛也没用,除非你死了。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都要架着你去。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败露整体计划。”

晚上十一点。蛇头接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对大家说:“做好准备,现在出发。不要大包小包,除了随身衣物,其它东西一律扔掉。”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踹了两脚正在拎包的一个女人。其它的人的手都停了下来,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被挤在狭小的面包车里,在汽车里有颠簸了两三个小时吧,到了一个海边。

下了车,王华吐得利害。他虽是个穷教师,却也是一向娇生惯养。

一个蛇头过来了,他恐吓道,别装腔作势了,再吐就把你扔起大海喂鱼。你这种临阵逃脱的人我见多了。一股娘们味!

王华站起来,在另一个邻县小伙子小胡的帮助下上了船。

船很大,船上都是集装箱。

他们站在甲板上吹风。

忽然,船长向带队的蛇头做了一个动作示意。蛇头立马慌乱起来,要大家往船舱下走去。大家一个挨一个的扶着铁梯往船底下走去。等大家都已往船舱的时候,船舱的出口被严实实的盖上了。大家被盖上的声响弄得心惊肉跳。

王华:天哪,才十平米的地方却要容下十五个人。

邻县的一个小伙子小胡说:“别说了,就是一百个人,他们也照样让我们装得下。因为我们是他们的货物呗。”

吃午饭的时候,蛇头来了一副面对包身工的嘴脸:“来,每人一包方便面,一瓶纯净水。别多拿!”

分完了,盖子重新盖上了。

一个叫红梅的女人伤心地叹:“真是暗无天日啊。一天只吃一顿,怎么受得了。”

王华:“什么东西这么臭?”

小胡子:“有人在拉屎。”

王华真的看见一个人蹶着屁股在那边拉屎,其他人都掩着鼻。整个屋子一片污浊味。

能没味么?一屋子的人,并且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开始两天,男人女人还能和平共处。大家要解决内急的时候,异性们还能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几天过后,也渐渐忘了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之间需要遮羞布了。

王华捂着嘴恶心了好一会儿,真希望船早点到。现在也无所谓男女了,你看大家都是已经是挨在一起了。

小胡子:是啊,外面风一定很大,没看船颠簸得利害吗?

王华:你家里的条件好吗?为什么想去日本啊?

小胡子:家里就这样呗!就是想多赚点钱,在国内就是再辛苦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赚两三千,在日本就能赚一两万。一个月抵得上大半年了。反正到哪里也是打工,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看见那些出去的的家里人整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心里就发痒,更别说有空的时候他们还搞一两场法事炫耀一下。真让人眼红啊!

王华:“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处处都要钱。本来想走这条路多赚点钱,现在看来或许要死在路上了。

小胡子:没事的,我们会过了这一关。听人家说都是这样的,过了这两天就好了。

王华:但愿吧!

王华缩在一角早已奄奄一息。再加上船早已驶出了洋面。风浪很大,船也随着摇摆厉害,他吐得不行了,就晕晕睡去。

无聊,寂寞,烦躁包围着他们。他们开始打牌,说脏话,打架。

一个高大的男人把相貌标致的红梅的衣服扒光,周围的人一个个吓得不敢说话。

红梅说:大哥,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高个男人阴笑几声说:“我不要你报答,只要现在你陪我快乐。”

红梅向大家叩头:“大家救救我吧!救救我!”

没有人理她。因为谁都想明哲保身。

红梅凄惨的叫喊:“啊,啊,娘啊————”

就这样红梅被当众凌辱了。几个男人看得眼馋,直留口水,一个个都跃跃欲试,都向她伸出了黑手。在凄厉的哭声里她被轮奸了十几次。他们像发疯的野兽失去了人性,发泄着自己的欲望。

王华低着头,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小胡子则假装睡觉。

高个子男人:你们是不是男人啊?一点感觉都没有?

剩下的四个女人看见这阵式,忽然乖巧了不少。都找了自已觉得可靠的男人做靠山。她们自己当众宽衣解带向这些男人献媚。女少男多,除了王华和小胡子,一个女人基本上得服侍两个男人。女人们为了活命倒都愿意了,男人们却开始斤斤计较,凭什么你和他的亲热时间比我长。矛盾和斗争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本来就是紧张的场地要留一大块出来做战场,艰难可想而知。这可苦了王华和小胡子,他们两人虽是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嫌自己太没处放了。

他们的惊呼声吵闹声招来了蛇头。

蛇头:“要安静!这两天严打,海上巡逻队特别多,不要走动,保持体力。还有,不要拉屎,否则容易饿。我们的储备干粮差不多了。要是再弄出什么声响,我们就把你们扔进大海喂鱼。”

果然到了第八天,没有方便面和饮用水供应了。

一个胖子:“渴,渴死了。又饿又渴。”

“这样下去我们没到日本不是渴死就是饿死。”

“喝尿吧!我早上就是喝自己的尿,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等死,我听说一个人被困也是靠喝尿活了一个礼拜。”

“我也喝了!”

“我也喝了!”

“都到这个时候,只能这样了!”

“他们蛇头和船上的工作人员总要吃吃喝喝吧,他们少吃一顿给我们也行啊!”

“是啊,我们应该抗议,他们凭什么有的吃有的喝,我们在下面受非人的苦。”

“我看见他们的储藏室好像就在我们的隔壁,反正是拼死一搏。”

“是啊,总比,饿死的好!”

关健的时候大家团结起来,男人们虽是体力不支,但是有一股满腔热情在沸腾,他们居然踢开了铁片做的墙。生的欲望支持着他们。他们欢天喜地的拿到了饼干和水。

纸包不住火。船长和蛇头知道了。就下来问讯。

蛇头:“谁干的?说不说?不说的话,统统把你们扔进大海!”

鸦雀无声。

船长:“谁干的?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说完还朝向他们乱踢一阵。

有个人站了起来,是高个男人。他怒发冲冠的说:“老子干的,怎么啦?”

蛇头和船长冲了上去,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可惜没有人站出来。高个男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被打的趴下了。满脸满嘴是血,他的嘴里还愤愤地骂着:“你们这一群,就配得上当狗。”

没有人回答他,都低着头。

王华昏沉沉地,不知今夕是何夕,是在地狱还是人间。他也不想弄明白。他想自己怎么就认定了这条发财路呢?是不是他所在的县城人都是这个经久而成的想法影响了他。世上的哪个富翁靠偷渡打工发财的?他质疑起自己。

蛇头说:“都出来,到甲板上,现在到了日本海域,要换小船。你们扮成渔民。哈哈,你们的梦想之旅就要成功了。”

王华看着湍急的海水,两脚发软。大概来了五条船。

第一个跳过去了,第二个———,晕,一个浪过来,两条船碰上了,他就在两条船的中间夹成了肉饼,一个浪荡过去,两条船分开了,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进了大海。惊诧,恐惧包围着他们。

终于轮到了王华,王华想反正是一死,就跳吧!不跳也是被打死。他闭着眼睛往下跳,按正常的情况,他跳得太近了,是要投死的。可是一个浪打来,拉近两船的距离,他就正好跳到了甲板上。他惊魂未定,很好,除了那个“肉饼”大家都闯过了“鬼门关”。

王华经过了这个“鬼门关”,反而增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心。他想他会成功的,但不是像他们那样做。一定会找到别的方式方法。

日本终于到了。船上的渔夫对他示意。他上了岸,这个岸的四周很荒凉。他想起蛇头告诉他的,一定要往左走,千万不要往右。右边的不远处有个警署。

他很坦然的往右边走去。哪怕这里遍地黄金,却不是他想要的天堂,他一刻不想呆下,他要回去。这世上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家里有他最爱的事业、老婆、孩子。

关押一个月后,他回到了家里。和老婆一起逗着孩子玩享受着天伦之乐时,偶尔也会想起这次危险之旅。他想,自己一味地想给予他们更多的物质上的幸福,却忽略了万一自己不在了,留给他们的将是怎样无法弥合的伤痛。对他们而言,他才是他们唯一不可缺的天和地。而自己犯了一次多么大的错误。在物质面前,他居然用生命去献媚。真是不应该,不应该啊!他想通了,却又迷惑了。在他所在的这个县城,居然有百分之五十的男子都通过个危险旅程到国外打工,近年来,“偷渡”的浪潮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前仆后继屡禁不止。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王华的心在滴血——不要在牺牲无辜的生命了。这是一条血染的路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尊贵,生命是需要尊严的,跟牲畜一样活着苟延残喘吃得再好有意思吗?

他拉着妻子的手说:“小语,你不会怪我的冲动吧?”

小语:“回来就好!在物质的面前谁会不被诱惑呢?古人都说‘为五斗米折腰’,何况是我们!记住我们要的是你们的爱,不是锦衣美食。”

他激动地握着妻的手,久久不言语,眼里有泪花。

不久,小胡子的事他全听说了。

小胡子在靠岸的时候碰上了巡逻的警察,他不顾一切的往前跑。最后他跑上了高架桥,前面又遇上了警车,为了逃生,他居然从第一层高架试图跳到第二层高架桥,没想被车给辗死了。现在他们家人正赶往日本领骨灰。蛇头为了堵住他们家人的嘴,给他们赔了一笔可观的赔偿金。大概十五万吧。一条人命就值十五万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王华只是摇摇头。就像对待他班里无可救药的坏学生。

十年过去了。

王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两手同时握着电话听筒,讲完左边的听筒,又讲右边听筒。左手的电话还没放下,右边的电话又响了。

他现在是华美漆业集团的总裁。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了正在触发苗头的漆业,现在他的漆业蒸蒸日上,他牌子的漆销售量占了东南市场的三分之一。闲时他总会笑眯眯地对属下说:“别急,别太执着原先的想法!换个思路,也许就会柳暗花明!条条道路通罗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