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歌

当我还在吃奶的时候，

怎么知道父母的艰辛；

当我进了托儿所的时候，

也是不知道父母的忧虑；

当我跨进了小学校的时候，

就知道小肚子必须要吃饱；

当我踏进了那中学大门的时候，

才知道什么是火红的文攻武卫；(2)

当我拚命冲向大学之门的时候，

方才明白什么是工农兵的含义。

当我走进了社会大课堂的时候，

终于理解了人生之路从今艰难！

当我每天凌晨三点进入大山采割胶水的时候，（3）

才意识到我的生命年华已维系在茫茫的林海；

当我扛起了一把十多斤重锄头的时候，

就想起了在学校里立下的“豪言壮语”：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就是当代的工人！

当太阳西下的时候，

我就是农场的希望！

当我领到了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

一双眼睛睁得比那太阳光还要亮！

当我开心花消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

就是兴冲冲地买回了肥猪肉三斤半！

当我挑着胶水从山里回来的时候，

在我身后的山路呀是无限地延长；

当我在生产连队跳起“忠”字舞的时候，（4）

忽然间从广播里传来了：毛主席逝世——

天啊——

即将崩落！

地啊——

即将下陷！

每当我双手捧起毛主席遗像的时候

眼前呀总是一片片空白一片片迷茫……

当回城之风刮起了十三级浪势的时候，

我也紧紧跟着势头一双眼睛无比闪亮——

我看到了太阳，

我看到了希望……

当那含苞欲放的鲜花闪烁着娇艳的时候，

我那萌动的春心嘣嘣地跳跃有如那涛浪！

当我睡不着且又是醉入梦幻的时候，

眼前的仙姑啊是多么的娇媚和漂亮！

当我捧着一束野玫瑰蠢蠢欲动的时候，

在耳边马上敲响了：不可逾越雷池一步！

为何呀？

如若失足必将是千古憾恨，

慎思量，

山间蜜月犹如那过雨云烟！

当我走在五羊城中山大道上的时候，

奔腾愈悦的心情啊还高过那白云山！

当我在工厂里兴高彩烈地凑响了机鸣声的时候，

才真正地意识到我已是一个大都市的真正居民！

当我在莲香楼大叹广州早茶的时候，

哈哈，我的理想，希望——

是多么的现实，丰富和充满阳光！

当我无限憧憬着不知所以的时候，

夕阳俏俏地西下却引来了阵阵的晚风……

当企业资产重组实行转制的时候，

下岗，失业的大盖帽马上就扣在了我的头上！

当我拿着《失业证》四处为生计而上下求索的时候，

在我眼前即刻浮现那三十多年奋斗的日月累痕和泪汗！

当我看到大街上车水马龙火树银花的时候，

一派繁荣又激起了我的奋进力量和莽撞向前，向钱——

世界啊，

就是这么渺小与渺茫；

人生啊，

就是这样苦恼和苦难！

当我的年轮匆匆流失与走过的时候，

五十上下已敲响了半个世纪的时钟；

当我们这代人的旅途碰到阴霾的时候，

还有谁能为我们解答——

该走多远，目标在何方！

当多少日夜的梦思，梦想，梦呓，梦求在颤抖的时候，

这一切一切的希望，就是那权屠？是钱图？还是前途？

当如今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的时候，

我才真正地明白了——

这一切的一切啊——

不都是留在我们的茶余饭后形成了一碟笑料拼盆吗！

生活原本就是这样！

***

注：（1）《当了歌》所叙尽为本人所经历。

（2）文化大革命时，大字报大辩论为之“文攻”；不同派别组织发生枪械冲突为之“武斗”。

（3）“上山采胶水”是指半夜上胶林割胶。即用刀将树皮割去，从树皮乳线里流出来的乳白色液体为胶水，主要是生产各种胶管等产品，用途甚广。

（4） “文革”时期，兴起在毛主席画像前跳舞，称之为“忠”字舞。意思为“忠于毛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