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林•玲

花絮随风尽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1-23 10:11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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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的出生

冬天山村的夜晚总是寂静的,尤其是纷纷扬扬的雪飘过之后。人们耐不住冬的寒冷,早早回到了各自温暖的小巢,昏暗的灯光陆续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开始了它的摇曳。

山脚下,一座普通的农舍里,灯光较之别家显得热烈的多,在向人们传递着某种喜讯。

一阵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的寂寞,小哥和我呱呱坠地,先后来到了这个寻常百姓家,于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初尝了人间真情和春的暖意。

望着两张粉嘟嘟的小脸,母亲产后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悦;父亲为“有儿有女,夫复何求”伟大幸福的理念而来回不停地踱着方步,淋漓尽致地挥洒着他高兴时才特有的动作;更为兴奋地则要数刚刚升职的三位小哥哥,他们为父亲母亲跑上跑下,逗小弟小妹,其所作所为,俨然十足的哥哥派头。

一直以来,全家人都盼着家中能添个小丫头,如今,不但美梦成真,而且还好事成双,一家人的喜悦之情没法不溢于言表。

取什么名儿呢?

对于先出世一步的老四来说,名字得来全不费功夫。因为与前三位哥哥同属男子汉,名的第一个字与前三位哥哥自然同从“文”字,名的第二个字也早就一锤定了音。还是在大哥刚出生那会儿,我那曾在社会做过没落秀才的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不知从被人遗忘的哪个角落觅来了成语“声振寰宇”。爷爷说了:“‘声振寰宇,泽流遐裔’,名声响亮振天下。我们是真真正正的龙的传人,做人一定要响亮,取名一定要大气。”爷爷那颗望孙子成龙的殷切之情很是被我的父亲母亲所理解认可,因而,前三位哥哥的名按爷爷的意愿,依次排了下来:文声、文振、文寰,四哥之名自然而然承袭了“声振寰宇”中的第四字“宇”,取名文宇。

至于我,成语“声振寰宇”的四个字用完了,更何况我又是全家期盼已久的小丫头,名儿就得另谋出处了。

母亲若有所思:“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生了个丫头……今天果不然,想想这个梦还真灵啊!”

十二岁的大哥急着申请他的专利:“妈妈,既然你做的梦这么灵,那小妹就叫梦灵好了。”

七岁的二哥文振卖弄起他的如簧口舌了:“梦灵,这个名字好,我喜欢。灵活、灵敏、灵巧……”

四岁的三哥小文寰早就一边用小手去勾小弟、小妹的小小手,一边亲亲热热地叫了起来:“文宇、梦灵……”

母亲点了点头,爸爸也站在一旁含笑不语,我的大名“梦灵”得以全票通过。

这一天,正是腊月初十。岁月如水流逝,二十多年很快过去了,而这一切却定格在我永恒的记忆里。

当然,有关出生取名这事,我并不知晓,只是长大后陆陆续续听“声振寰”三位哥哥说了,才有了这一模糊而又清晰的记忆。。

二、灵

从能正确记忆到我小时候的一切,大约在我两岁左右。从小,我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爷爷奶奶疼着我,父亲母亲宠着我,叔叔婶婶护着我,“声振寰宇”让着我……这一切,不仅缘于我是女孩子,也更缘于我人如其名,确实如二哥文振所说:灵活、灵敏、灵巧……

我的“灵”在我日渐成长的岁月里由我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让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声振寰宇”除了夸赞我的聪慧之外,也让他们头疼得相当可以。

我和四哥文宇同为双胞胎,性格截然不同。

文宇虽是武装却胜红装,皮肤白净,极文静,极讲卫生。而我,不爱红装偏好武装,整天“舞刀弄枪”,常与一些小伙伴进行着一些看似真实的打斗。每次回家时除了眼珠子还能见一点白的,其它各处则一片狼藉,母亲为我精心扎上的蝴蝶结过不了多久也总会“襟飘带舞”,狼狈不堪。除了淘气让人担心之外,倒也没人惹什么祸,因此大家并没有减少对我的疼爱。

父亲母亲常摇头,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也常开玩笑:“这俩孩子,咋看咋不像,文宇像城里孩子,而梦灵嘛,简直就是乡下野丫头,梦灵要能和文宇换个性格就好了,才有女孩样……”我常不服气,小嘴一噘:“野就野,野丫头有什么不好?”

小时候的疯样,小时候的“德行”,叫人难以置信。想想当时我的父母亲,我的“声振寰宇”们在我令人无法容忍的情形下,仍如此纵容娇惯我,也真是难为了他们。

直到六岁那年,我和文宇背上妈妈缝制的黄书包,开始上学了,才开始学会了脸红。

学习上,我和文宇非常地有灵气,成绩相当地好,很受老师们的喜爱。后来,我又以我单纯的心思有了新的理解和感受:老师们更喜欢文宇。

我不服气,开始学着给自己挣面子了:学习出众,脸蛋越来越白晰,衣服越来干净,头上的蝴蝶结呆得也越来越稳当了……

一次,经过老师的办公室,听到几位老师正在议论:“文宇、梦灵这两孩子真有灵气,特别是梦灵这小姑娘,变化真大,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我竖起耳朵,趴在门边听了个一清二楚,听了个心花怒放:哈哈……

一连许多天,因高兴地得意忘形了,我的嘴巴就一直没怎么合拢过。父亲、母亲、“声振寰宇”们看到我这乐颠颠的样子,不明所以,一副愕然。

自打上学起,我和文宇每期都会捧上大红奖状回家;也自打我们上学起,爸爸妈妈的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每次开学,学费都很成问题。但我和文宇的老师总会在开学之初找到父亲母亲:“你们不用太愁了,先让兄妹俩来校上学吧,学费不够后面再交,我先为兄妹俩垫上。”这时,父亲母亲千恩万谢的话总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因了我们的灵气,我们的老师何止是为我们垫交了学费,她还曾给我订阅了许多书刊杂誌,为我们借阅了许多书籍,更多的则是对我们幼小心灵的呵护备至啊!

三、林

二年级,在我才认识了一些不多的汉字时,就开始接触了一些当时在我看来与课本无关而又稀奇古怪的书了,《杨家将》、《红楼梦》、《西游记》……虽然看得似懂非懂,却意外地让我的想像得到了极大的发展,我思想的叛逆随之悄悄发芽了,总渴望自己与众不同。

于是,就想在自己的大名上玩点小动作。据我所想,“梦灵”二字太女性化,太娇气,从内心来说,我虽是女孩却不喜欢女孩之名,希望自己的名字不必大气却要有个性。

“梦灵”取谐音“梦林”,看起来都顺眼多了,四个木,就是林海,一片绿的海洋,绿的海洋里棵棵都是国家的栋梁啊!对于只有七岁的我,这是极富创意的一件事,可是在家人面前遭遇了冷落,特别是母亲的反对表现得更为强烈。我总不明白个中缘由,虽不愿与家人分庭抗礼,亦不甘就此罢休,于是“梦林”之名随我从小学二年级一直偷偷摸摸地走到了初三毕业。

初三毕业那年,为了减轻父母双亲肩头沉重的担子,为了让文宇读高中,以备将来能有更好的机会去大学深造,填报志愿时,我瞒着家里人偷偷填报了一所国家包食宿费、包分配的师范学校,以高出录取分数线50多分的优异成绩被录取了。

父母眼里有一丝埋怨,为什么不上高中?父母脸上也堆满了欢喜,毕竟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飞出这小山村的金凤凰啊!

办好有关手续,揣上大红录取通知书、户口本,我和妈妈按时来到师范新生报到处。“啪”报名处的老师将通知书、户口本丢了出来:“通知书‘林’与户口本‘灵’不同,不予报名,请去当地派出所办好相关证明再来。”

马上打道回府,在当地派出所,我和母亲有这样一段对话。

“灵儿,用户口本的名儿吧?”

“不行,用通知书上的名儿。”

“你知道吗?生你的前一个晚上,我就梦到自己生了女儿,果然就生下了你。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就是我还梦到了你考上了学校,走出了农村。你看,我这梦做得有多灵验,你的名可是意义非凡啊!”

“妈,除了梦见我考上学校,还梦到了我什么吗?”

“梦到你考上中专时,我这梦就醒了。”

“嘿嘿,妈妈,既然你的梦做到这里就止了,那后面的梦还是由我自己来做,将来人生的道路由我自己选择吧!”

当年母亲强烈反对我改名的事儿,此时我才恍然大悟,但我仍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母亲终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我的主张,但她的神情分明流露出了她对“灵”的万般不舍。

从此之后,“梦林”之名正大光明地伴随着我今后的人生道路。师范时,年年拿奖学金;工作后,努力自学,在先后取得专科、本科有自考文凭的同时,还捧回了“优秀教师”、“优秀教育工作者”等许多荣誉称号,也算实现了当年对妈妈的许诺了。

四、玲

在我求学的道上,在我工作的路上,偶尔有诸如“玲”之类调皮的小音符跑来趟浑水,一律被我坚壁清野。一些不知情的人士,也不排除有篡改他人之名嗜好者,在需要写我的大名时,总要想当然地一挥而就“玲”。虽然名只是一个人的代号,但我也曾为这代号奋斗过,付出过诸多努力,也为这代号在求学的路上历经波折啊。何况此“玲”较之彼“灵”更为女性化,更为我所不屑,为我所深恶痛绝。对于我之名的重视,较之我之貌来得更为重视,之后,每当“玲”字出现在我名之中,我无声地反抗,悄悄的给圈掉、擦去。幸而,“玲”字也只是大海里极其细微的一滴水珠,掀不起大风大浪,稍作挣扎便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五、不是尾声的尾声

随着年龄的增长,爱美之心悄然增长,我越来越文静秀美,当年野丫头的样子全然不见,还真有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韵味了。近来,有人为我戏言半首:“众里寻她千百度,唯有梦中林相随!”陡增了一些诗情画意,这是我当初改名时不曾预料到的,却又极为我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