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菜园子

揣度菜园子心事的本领

没有谁比得了我的母亲

最初的她

像早晨迫不及待微笑的豌豆花

干净的心里只盛着浅浅的忧郁

那时她梳又粗又黑的健康的长辫子

白底蓝花的衣裳比任何蔬菜都清新

母亲总是利索地挽起袖子

哼着诗的音符

愉快地劳动

一粒瓜籽偷偷伸了伸懒腰

一朵菜花仰起了光腻的脸

或是一道叶间漏下的光影

让母亲对收获的咀嚼

更加心安理得

那时候母亲明亮的眼睛里

没有季节的更替

日子也不会流失

蔬菜善解人意的轮番抽长

是简单得让人动容的风景

直到昨天

我曾经貌美如花的母亲

捧着我随意拍摄下来的

她在菜园子里弯腰劳作的照片

半天才自豪地说

倘大的菜园子里

她是最老的一株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