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伟大的姐姐,可怕的叔叔,人与人之间就因为利益而变得面目全非。
姐姐比我大5岁,我们真正在一起成长的时光很短,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姐姐分开了。支边的父母为了能有朝一日重返上海,姐姐一生下来户口就安在了上海,于是幼小的她在遥远的上海叔叔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可是我的叔叔对这个小侄女一点也不好,常常打她让她干重活,简直可以用虐待两字来形容。冬天姐姐两手长满冻疮还要在冰冷的水里洗碗洗菜,老实的姐姐也从未在信中提起过,直到很后来父亲的一个朋友出差到上海去看姐姐时才发现的,母亲知道的了这些事后再不肯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孩子去上海受苦了,坚决接回了姐姐。
不过小的时候我很不懂事,因为长期生活在父母身边象个独女般地霸道自私,丝毫不能体会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心情,只知道固执地在姐姐回家后抢夺被她分去的爱。记得一次春节前父母见姐姐衣着单薄,便托了熟人到上海给她带了件衣服来,是70年代后期流行的拉链衫。收到衣服姐姐很开心,可是我却炸开了锅,没有我的我很生气,在家里大声哭闹,让母亲很是为难,要知道这件衣服已花去了他们半个月的工资,再买一件怎么生活啊。那时的我根本不能理解生活的艰辛,只顾自己哭闹,恨父母偏心,不爱我了。任他们怎么哄我就是不行,最后母亲没办法,买来几尺布,她自己巧手给我做一件同样款式的衣服我才罢休。
而姐姐自从回到父母身边后,很快就开始胖了又窜高了,已是青春期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学习成绩又好,深得父母的喜爱。相反我呢小学四年级数学就学得很差,而且长得又矮又小,脾气又坏,没有一点值得父母为我骄傲的地方。父母开始把将来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姐姐身上,仍指望她高考考回上海去。他们在姐姐身上花了很多的心血,省吃俭用地给青春期的姐姐买营养品帮助发育,这自然又招来我的不满和强烈地嫉妒。有一次和姐姐吵架中我甚至对她说你滚回上海去,这不是你的家。姐姐很伤心,母亲回来见她哭得那么伤心,问清了情况狠狠地的打了我一气。这下我更气了,在心里更加怨恨我的姐姐。那时的我,真是少不更事,自私恶毒。终于有一天我们为了一件小事争执起来,我争她不过,拿了一个木杯垫照她的脸扔过去,刚好打在她鼻梁上,顿时血流如注,她哭了起来,我慌了,可我却是从不认错的,心里虽害怕,但也没去和她说赔礼,而是一个人躲在里面的房间里看书,等着父母回来的暴风行动。过了一会儿父母下班回来,见到这场面,厉身质问是怎么回事,母亲用严厉的眼神看住我,我低下头准备着挨揍。没想到姐姐却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我自己摔倒碰到了桌脚,和妹妹无关。我很震惊姐姐这次庇护了我,一丝愧疚涌上心头,虽然我自始没向她认错,但从此,我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再不排斥她了,会把自己的东西主动分给她吃。随着我们慢慢长大了,我们的争吵也少了,姐妹之间多了很多共同的乐趣。我们会在家里闲置的小屋里用蜡烛煮东西吃,把房间弄得乌烟瘴气的。姐姐还喜欢用一些珠子裙子把我打扮成公主什么的,我很乐于被她摆弄,加上她的成绩好,她渐渐成了我的心中的榜样。
可是好景不长,姐姐高考在即,她要回上海备战高考,好不容易和姐姐建立起来的深厚感情,一下子却要分开了,我们都很舍不得,在她回上海倒记时的日了里,我们天天手拉手的说坚决不走、坚决不走……可是火车还是把我亲爱的姐姐载向了远方,我对着远去的火车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三个月的复习,姐姐没能考上大学,她只考上了上海的一所技校。父母很失望,想让她在上海继续参加第二年的复考,但是姐姐不想过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上了技校至少可以不用住家里,也省了许多闲言。在技校学习了两年,聪明的姐姐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当工人的料,她凭着高挑的身材,姣好的容貌偷偷考上了时装模特。消息传到上海亲戚们的耳朵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个个都强烈反对,觉得做模特不是光彩的职业,丢了家族人的脸面,特别是叔叔叫得尤其大声。父亲迫于家族的压力,也特意回上海劝姐姐放弃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后来姐姐不甘心,又凭自己出色的外语水平考入五星级宾馆做了一名精品商场的营业员。在五星级的宾馆上班拿着高薪,那可是当时上海人眼里羡慕的职业啊。这下子叔叔他们也没话可说了,嫉妒得牙痒痒的。
不过上了班以后的姐姐只能搬回叔叔家来住了,因为叔叔假惺惺地认为他必须做得象个长辈。其实他们总是想从姐姐身上榨出钱来,即使我姐姐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他们对她的态度还是没好起来,他们心里是想赶姐姐离开上海,归根到底是怕我父亲有朝一日回来分家里的房子。人哪,即使是亲兄弟在利益面也没了手足之情。我憨厚的姐姐虽然生气,却也并不记恨,她还是把自己的工资全交给叔叔保管,而她在用钱时叔叔总是很苛刻,给她很少的钱。不仅如此,我的婶婶还经常在亲戚中挑我姐姐的不是,在我暑假去上海看望姐姐的日子里,他们不停地和我说姐姐的坏话,意图我能将话传给我父亲,好让父亲带走姐姐。可他们不知道我生性刚烈,怎会被他们蒙骗,我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在他们的家中大摇大摆,甚至连他们都不叫一下,我用不尊重他们的态度来表示我无声的抗议。这下婶婶认为我比我姐要坏多了,但也不敢得罪我。过完暑假我要回家时,我那抠门的婶婶破天荒地送了我一盒眼影。我想大概她是把我当瘟神一样送走了,我笑纳了她的礼物,踏上了回家的征途。只是和姐姐分开心里很难受,我们抱头痛哭了一场。火车驶离上海很远了我还在哽咽,我恨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多让点姐姐,她一个人身在上海备受苦难,我心里实在难受,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去保护她。
又过了两年,姐姐跳槽到一家私企工作,那家公司送她去深圳培训。这座80年代新崛起的城市并不比上海逊色,她感受着深圳快节奏的生活流连忘返,想到回上海过那度日如年的生活不如留在这座陌生而年轻的的城市里拼搏,于是姐姐未经父亲同意自作主张留了下来。一年后姐姐认识了现在的姐夫,一个高大魁梧的北方汉子,也是一个体贴包容爱她疼她的好男人,他们一起打天下并在深圳安了家。
如今,姐姐和姐夫已相濡以沫15年了。在这十几年中,姐姐他们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一家药材店,还有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女儿,一家人生活的富足而快乐。我这个在远方的妹妹知道这些打心眼里的高兴,祝福我的姐姐一生幸福平安,这就是我最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