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的老家

莲的老家（路）



方向盘手心惊栗

夕阳离我寂寥的心更近

柏油黑路、洋路已经到头

穿越平川，是剩余的峥嵘岁月

苍白的山里一定有狼群，黄狼

狡怪地蹲守，盯我移挪



身边的莲，一头打碎我肩上的目力

汽车畏惧，挺直黑色脚板

狼群出没的红路、土路三翻我的心衣

嗅到狼的汗腥味，山村焦灰

自由，只能在足迹里

顺着莲的食指弯曲游荡





莲的老家（舍）



土垛拥抱着一堆简单的根

炊烟缓缓向夕阳靠拢

母亲等候荷花的眼窝

地上的双藕，露惊莲蕊寒水



蜜蜂紧紧团住屋檐下的木箱

火炉里燃着白饼和红茶

炕头花猫狰狞地霸占了碗筷

我最好抱住铁皮炉筒周旋



橹和犁站着，目光对准门外的地

草帽镰刀，紧贴纸画中的秋田

我听到牛棚里谁亲切地叫我

莲从咸菜缸里拔出一双畸形的手



莲的老家（跪）



风在穷山避壤燃烧已久

简陋的欲望，骚动了黑夜

茅屋站在村头，来不及跪下

高尚的屋顶，天亮全部失守



终究跪在火炕中央，鸡翅鸡腿在上

面条和我在下，莲劝我盘坐

我不敢，他们常跪，风雪升腾

他们跪着割麦，跪着炜炕烧灶



刚才院里咕咕叫蛋的母鸡

跪着失血，跪着拔毛，跪了铁锅

迫压胸口的郁满，是莲的母亲

跪在深山、壑沟里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