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座山的生长

（我看见一座山

在地平线那边悄悄生长）

它是黑色的，沉重，也是沉稳

如一只倦了的鹰

在夜的遮掩下安心地睡着

耸起巨大的翅肩

它是藏青色的，雅致，也很粗犷

仿佛是逆光的雪山

失去了原有的刺眼亮白

让在上面行走的人和牦牛

将影子清清楚楚投射到山脚的屋顶上

投射到倚在门边的那一袭藏袍上

黯淡了金钮扣的光芒

（山还在继续生长）

如果一个人

没有静静地站着

一连看上几个时辰

就不会发现它在努力地向上踮着脚

试图抓住掠过的一道鸟一样的云

要是那人隔了一段时间后无意地瞥一眼

他会很惊讶

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

从那矮矮的五岁小丫头

一下子窜到了自己的肩膀

（我看见它在努力地生长

太急切了

一不小心露出了好些破绽）

我才知道它不是真正的山

它只是人们讨厌的对象

没有人喜欢沉闷的积雨云

于是，它只好变换了一个模样

从地平线的西边

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始生长

期望改变自己的形象

长成一座巍峨的山

我终于知道了它不是真正的山

一阵强风就能将它吹散

那些石块和沙土都会随风远扬

成为新的云朵

飘到别的地方

这天傍晚

我被一座冒充山的云所欺骗

它只是在地平线上奋力地生长

我知道它不希罕我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