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
梦惊醒,颓废,茫然,尔后,豁然开朗。
醒了
安姝从小没了父亲,母亲为了她没有改嫁。在没有男人的世界里长大,安姝没有撒娇似的在父亲山一样的怀抱里嗲嗲的回忆,甚至连父亲的印象都没有,只是在自己贴身的钱包里有一张朦胧微黄的关于父亲的黑白相片。农村里总有很多烦琐的礼俗事,这个时候都是外家的男人在自家的院子里进进出出,母亲总是陪着辛酸的笑。安姝习惯了母亲潺潺阴柔的关爱,像湘江的水,更目睹感受了母亲的辛酸,最了解了母亲所有的苦难。她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世界最好的老公,让母亲能安详的度过后半生,更重要的是自己能有一个最坚实和结实的依靠,告别没有男人呵护和掌舵的生活,一生相依相靠,不像母亲。天道酬勤,她不负母亲的期望,如愿的考上了一所大学,这样她便欣慰,以为她终于距离自己的理想近了一步,无论怎么说大学毕竟也是人才聚集的伊甸园,人自然也是好的。
邂逅的秋雨蒙蒙
大学的生活彻底让安姝陶醉,那些高中时烦琐艰涩的学习和难以解脱的压力在这里都悄然的逝去了,换而来之的则是宽松和谐的自学环境和俊男倩女们的爱情浪漫。她如痴如醉的吮吸着这新鲜的空气和感应着清晨的每缕柔和的晨曦,闭上眼睛她便能脱离世俗壳体,灵魂飞了出去。夜影的斑驳和音乐的骚动有时候让她心生孤独,朦胧的躁动在渐渐滋生并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生性孤高内向使她欲罢不能。她也知道她一直在等待和寻觅,决不会因为了自己的对爱的渴求和对寂寞的畏惧而放弃了自己目标和标准的寻求和审判,在每个让人产生遐想的夜晚,她只能对空灵的夜,空发着感叹。
宿舍里有一面大的镜子,是她们集合钱来买的就挂在作为公共空间的白色墙壁上,在真正确定宿舍没有人来的时候,她自己会把自己脱光了裸露在镜子里,认真审视自己丰腴的胴体,欣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镜子更显得贪婪了,完全窥视了她的所有,白皙倾长的手臂和秀腿,迂回婉转的腰姿和起伏不定的胸脯。特别了的是那微微翘起的鼻梁和那双如水晶般的眼睛,如此恰切的镶嵌在那张瓜子俊俏的脸蛋上,冷酷而美丽,含蓄和智慧。如果笑了起来,一嘴的皓齿整洁白亮,闭合间清香氤氲四周,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也不会这样的另人忘乎所以。轻微的鼻息如同春天的萌动的声音,这时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匆匆整好衣装又抱起了课本。
学校附近有几条繁荣的小镇街道,生意很是火热,人总是熙熙攘攘。周末的午后,成都的小雨又来光顾,淅淅沥沥没有完也没有了,“Endless,the terrible rain!(讨厌的这没有完的雨)”她嘟囔着。在教室里学累了,安姝有了要到外面的镇子上去添件秋服的打算,这是她来到大学里第三次逛街,回宿舍拿好自己的花白小伞,蒙蒙秋雨朦胧着她有韵调的脚步和倩影。
老板这个外套怎么买的?
她在一个清淡色的外套前停了下来。
五十!
男老板是一个精神和善潇洒的小伙,看来了客人,随和自然的应答。
少了怎么说啊?
看你诚实要不诚实要喽,你要真想要我可以给你少点,怎么样?小伙子表现出生意人都有的精明和圆滑。八折!四十。这个价格到家了,不能再少了,想要我就拿给你,怎么样?你不是四川人吗?她似乎没有听见小伙子给她谈生意的话,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哦,不是我是湖南人。真的啊!她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不相信这里竟然遇到了自己的老乡,她放肆的笑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无论怎样的摆动身姿总是和美脱离不开。我也是,我是湖南娄底人你呢?是不是也是娄底人呢?哦,嘿嘿,我不是,我是湖南长沙人。小伙子显露出少有的羞涩。恩,老乡,这个衣服我要了,给你钱。说着话她自己就把衣服用塑料袋装好提在手里了,她也怀疑自己怎么那么的没有拘束和大胆,就因为他是自己的老乡抑或什么缘故呢。小伙子倒是很自然的收了钱,把找的零头径直放回了她的衣服兜里,她脸一阵子发烫,底着头说:“老乡很高兴认识你,那我走了!”好的,有时间来玩,欢迎你!小伙子看着她说,目不转睛,但她没有敢看他,是羞涩。
哎,留个号码吧。安姝走出好几步远了又听见小伙子在叫她,并看见他朝她走了过来。打你的电话,给。小伙子说着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安姝,没有选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倒有种力量促使她接受这种被邀的联系方式。
夜里,她回味着,所有敏感都被她捅的不得安宁,难道这是一见钟情吗?她翻着兜里的四十块钱,这是他找给她的零头,他仅仅留了她十圆钱,这意味着什么,又能意味着什么呢?她太激动,睡不着。他是自己的老乡,更接近与家乡的男人,更接近与父亲,更接近与自己心灵那个空的可怕的角落,但他有不是学生,是个生意人。恩,生意人,她反复的回念,她竟试图着把他往自己追求的那个梦的原形上靠进,靠进。夜很深了,室友都早进如了梦乡,她又不禁觉得自己很可笑,在自做多情,又是在和自己妥协。“老乡,谢谢你,用时间请你吃饭呵呵”当这个短信信息回报来了后,她便关了手机,长叹一声很快的步入梦幻,这声长叹里不是寂寞和哀愁。
这里冬天没有雪
在成都,几个晴空万里的天气能跨越一个季节。安姝数着晴天过日子,一把手指头还没有数满冬天就压着秋天的尾巴悄然的来临了。现在她是能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和生活的节奏了,少了些许的惊叹和惘然。大一的空余时间总是多的不得了,如果不习惯寂寞的人很难找到派遣的路子,安姝总是好的,她有时间了可以到风哥的服装店里去照顾点生意,顺便还可以得到免费的“午餐”,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种家的温暖,有别与母亲的又与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温暖,让她留恋忘返。再过些日子就到自己的生日了,她默默在心里叨唠着,多希望他能送我一点东西啊,哪怕是一个日记本也好,那样她会欢天喜地的跳跃起来。但,但如果他送我玫瑰怎么办呢,玫瑰可是象征着爱情呢!我接受吗,我还是拒绝。怎么可能,人家怎么会喜欢自己呢,平时他不都是叫我姝儿嘛说就像他的妹妹一样待我。哎呀,又在多情了。想到这里她就不觉的脸红起来,不敢看他。
明天自己的生日到了,安姝有了些生气,他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呢。她赌气这几天不去他的店铺了。
在家的时候都是妈妈祝贺她的生日的,妈妈总是想着点子把小小的生日宴会搞的花样多些,女儿满脸都写满了幸福。今晚却没有人为自己庆祝,她把在餐厅特意买的一对红皮鸡蛋握在手里,虽然是热烫但她却感到了冰凉。独自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教室的后头,眼泪一点点溢出眼眶。
呤呤---短信来了,风哥:姝妹快点过来帮我,今天人异常的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知道你没有课,务必速来,嘿嘿。没良心的,出力的事想起人家来了,心里想着去还是不去,但是身子却早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奇怪了,怎么没有人呢,店铺怎么这么早就打佯了呢?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遍,没有错啊,就是他发的,怎么--生日快乐,姝儿!温柔的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是一大簇洁白洁白的百合花,在他手里捧着,端端正正的站在她的身后。全部都麻醉了,麻醉的近乎静滞,听不到外界的声响,着了电一样,安姝捧着那簇花不知所措。
走,姝儿,我们去切蛋糕,你的生日蛋糕。
他扶着她的肩膀,一步步消失在灯火通明花红酒绿的繁华的小镇街道上。
她是不知道成都这里冬天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雪,但是她是没有感到雪的寒冷,即便一点对雪的畏惧都没有,这是在大一的也是在成都的第一个冬天。
彻底原谅母亲
冬天在娄底意味着和母亲的团聚,但她却觉得这个寒假很是漫长和难耐。努力克制自己这忤逆的感觉,认为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孝。本相依为命的母女半年的分离才换来了二十来天的团聚,团聚后又意味着天隔一方,不禁心寒,怀疑但但为了这簇与爱情似有似无血缘的百合而如此残忍的虐待了这份永结的亲情是不是不值得。而风也整日诉说着一个人孤寂和无聊,想念她,希望她能早点回来,说从她走后成都的天就开始变得湿冷起来,冷的风能穿透了人的衣服。她心疼,心疼在折磨着她。
妈妈您要多保重身体,我不能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更要照顾好你自己,妈牵挂你吆!好好学本事,妈妈也望着你呀!呜--母亲再也忍不住终于一泻而出,大哭起来,有点儿老泪纵横,浊泪满面,但母亲才四十多岁,早早的老了,早早的老了。
妈,你别哭,嘤嘤--安姝不能压抑住也哭出声来。
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妈将来,一定,安姝这样想着,随着笃笃的火车鸣啼像誓言一样扩散在大山大江之间。
姝儿我在这儿,风高兴的叫着她跑过去一把提过厚重的箱子,一手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她又哭了,哭的不能自己,在人头拥动的成都北站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她觉得短了些,应该更长些,不然她便不能和她的风尽情的飞,飞啊。
你来成都还没有去旅游过呢,我们明天到青城山吧,那里有古韵,有道教的虔诚,也有佛教的善慈,更有魅力美丽的山水和庙宇。风平静的说,仔细看着安姝的脸。恩,我赞成,不过我爬不动的时候你要背我啊,嘻嘻!风笑着刮了她一个鼻子。
到达青城山的时候是下午了,他们只好找了旅馆住下。
这里连旁晚都是温柔慈善的,伴着雾悄悄的将所有染成黑色,他们躺在床上,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一个千古传承的欲望在是肉质的成熟的身体里开始沸腾和转动,安姝把所有的感觉都交给了心跳,谁都不敢说一句话,客观的安静和主观的紧张让安姝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心脏一张一合。
姝儿,爱我吧,我会用我的所有来爱你,不敢动移。风猛抓住安姝的手,声音战抖着说。安姝本能的大叫一声,但随即便静了下来,她伸出手来把风的手也紧紧握住,你什么时候也不要丢弃我不管!安姝水晶的眼睛里润湿润湿的回答。风,附了上来,疯狂的吻她,世界不存在了。安姝机械的配合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接吻,风像风一样包裹了自己的身体,使她不能呼吸。安姝把自己交给了上帝,上帝是善良的且是永恒的。
早晨风起来,对安姝说,宝贝我会永远的爱你!
Me too!(我也会永远的爱你),风俯在身子又轻轻的吻她。
开学以后,宿舍便再没有了安姝的影子,她有了一个属于她和她的风的空间,在那条繁华的小镇上子上。安姝为了把风“伺候”的好些,除了上课的时间外其余的都用在了如果烹饪和如何穿戴打扮上,安姝俨然成了一个妻子和少妇,把全部都倾注在风上。只有在独处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母亲,另一个她“唯一”的亲人。她并不怀疑对母亲的爱,从来都没有,尽管母亲带给了自己少年时代无法抹去的阴影。那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本来她是住校的,一天老师突然说要练习听力要同学都回家去拿耳机,安姝骑自行车风一样的飘到了家里。门虚掩着,安姝没有出声的走进了院子,似乎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安姝好奇的走进窗子聆听,是一个男人和母亲的声音,母亲像是被蹂躏了一样疯狂的呻吟着,男人声音压抑的很沉闷。情窦初开的安姝已经懂得情事,知道母亲在“对不起”父亲,本就敏感和伤痛的心一下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似的,用力把车子推倒在地,大哭着奔向父亲的坟墓。母亲追来,蓬着头发,没有来得及梳理,一下跪倒在女儿和丈夫坟墓前,哭泣着把头往石碑上磕的直响,请求丈夫和女儿的原谅。亲情和时间双双渐渐的把安姝的伤口抚平,随着自己思想和身体日渐成熟,她故意淡忘了。现在想起来母亲的确没有什么错,都怪过早去世的父亲,不管从女人还是从女儿的角度看,都应该完全的原谅母亲,甚至希望母亲能在后半生里能有个爱她的男人陪伴。她惊诧于自己竟然这么想。
想什么呢宝贝,那么入神,风回来了问。
没什么宝贝,你千万不能早早的离我而去,要不我将无法面对生活,安姝深情的吻着风在他的耳边悄悄的说。
开饭喽!安姝熟练的拿起长勺。
我爱的是我的亲人
大二的课程都紧张了,安姝被这繁冗的课和繁冗的“家务”折磨的憔悴,在两者之间试图周转的平衡些,但矛盾还是层出不穷。风最近不怎么打理服装店的生意了,雇佣了一个短工守着,常与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喝多了便当着他的哥们高声叫安姝为码子,推着她给他的哥们斟酒。安姝总安慰自己,男人如果没有点性子和脾气怎么叫男人呢,何况风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好的。
我知道你的生意忙,但你怎么一周才回来一两次啊,风?安姝问风,因为安姝认为自己是风的妻子,她有必要在某些方面管束自己的男人。
在市区多开了家门市,忙的很!风拨弄着手机说,口里喷着烟,整个房间都烟雾缭绕了。
风,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星期三,具体的就不知道了,难道又是什么国际节日,嗤!风把最后的笑咽进了肚子,只露出一个“嗤”字,很不屑的样子。去年的今日还有一簇属于我的百合,而今年的今晚我得到的只有一副烟雾缭绕的表容,他是我的男人,只要他还爱我我就心满意足,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他还记得他的生日,那个二月十八号。
我们班等几天要集体去桃花沟写生去了,需要花几天时间,这几天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啊,风?
什么?风若有所思额外的抬起头来问,要去几天?
四天吧,要看情况,怎么了你,好象有什么心事。
哦,没有,风又底下头去继续拨弄手机,把烟狠狠的掐灭。
在安姝去桃花沟的四天里风每天清晨和午后都会给安姝短信和电话问她写生的进展情况,安姝欣慰的想,其实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虽感情磕磕碰碰的,但是要到真的分离一天却也耐不住寂寞。安姝特别还抽出了时间为他去买了些地方装饰特产,少数民族的花色头巾和一条白色的单布围巾,长长的洁白洁白的,风佩带起来一定可以舞动起来,她笑着想。第四天的时候,风一下没有了音讯,安姝又开始心疼的埋怨起来,臭男人,可别忙坏了身子。
我们的服装呢,你们把我们的衣服放哪里去了?安姝惊讶生气的问几个在他们原来的服装店里忙活装修的小工。
老板昨天把什么东西都移交给我们老板了,这个店铺现在是我们的了。对了,他走的时候让我们帮他带给你一包东西呢,那,一个小工指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里的包裹,已经被装修落下来的石灰弄的土头灰脸。安姝腿发抖,还是坚强的把包裹拿了回来,里面是自己换替衣服和化装具,别的什么都没有,哪怕一片薄薄的纸片。
……挲……挲……挲……安姝走的很慢。
夕阳把安姝的影子拉的像一个挑夫,安姝拿着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蹒跚在繁华的小镇街道上,辨析着回学校的路。她好象是这个繁华的弃儿。
秋霜还没有降临而我的厄运却来的如此迅速,另我来不及躲闪和缓冲。在花海里写着浪漫开始,在冬的阴谋里涂画着血的结尾,巾丝在有风的时候才能飘动,没有风的时候像是一条丧幔,我的风却这般残忍的离我而去,我再找不到理由鼓翅高飞,在这个飘落的季节我也随纷纷黄叶归根,不同的是我不做来年再生的梦想。但此时我却听到了母亲深深的呼唤,声声的让我再次清醒,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我存在的价值和理由。我又能怎样重整旗鼓,靠我那母亲的亲情来维系吗?我抬头迷惑的很难找到答案,这个世界上我的亲人除了母亲我还能有谁,为什么我为了不爱我的人去死,而不愿意为了爱我的人去生呢?世间嘲笑的太多的是死者的眼泪,赞赏的是生者的笑脸。安姝想象着,走在落满银杏树叶的路上。
妈妈,你还好吗?您还爱姝儿吗?我是你的姝儿,妈妈我真的爱你!
放下电话,安姝嚎啕大哭!
明天定是个阳光普照的一天,虽然依然还是冬天,当第一缕阳光射进宿舍的时候安姝是第一个清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