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西部的困惑（长诗）

A

借我一阵狼嚎

叫醒历史赋予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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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驱赶恶狼贪婪的目光

燎烤，啃噬自己的肘子

凶神以义正辞严的模式

洗劫村庄，掠夺衣物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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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努尔哈赤的马队尚未出发

扔掉草原，强暴自己的老婆

抚摸一群群马匹，撩拨

脚边温顺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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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时光都很遥远

此刻，狼群尚未追来

白云拥挤，足迹注入河流

号角距大地很近，那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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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倮骨雕刻着刀锋

奶酪抚摩着嘴唇

八宝茶排斥玉米羹

死亡之海，一直编造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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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西部，处女处处浪迹

原始的藏佛文章，西夏经略

不敢让谁说一声，爱你

大殿就为谁颂诗，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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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借我一个筛子

筛风沙,筛煤渣,筛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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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子挂上山墙

仇敌和遭罪的女人，谁也别想尿满

蜘蛛编造纬度

窗前，木兰姑娘隔纱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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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竹嘬拇指，撒一把糜子

麻雀自觉钻进圈套

筛子端出残骨

鸟羽，飞上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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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一些花椒和辣籽

来年青春期

长出几棵青苗

姑娘纤巧的脚，从此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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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子被姑娘玩得天旋地转

谷场，过滤米糠

箩选鲜为人知的石子

出闺前的细节，掂量掂量

­

C

借我一只陀螺

交由西风鞭拽，随日月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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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残酷, 打造木牛

不讲价,斧子刀子一齐上

这些见过钱塘江的小伙,

喜欢睡西部地板,学山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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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包里揣着刨花

勾木板里的歪钉

明知草原渴望绿里花红

却把家具弄成发展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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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上的光阴旋转

人力车被手扶拖拉机顶翻

大花轿后面一溜红色夏利

皮袄倒夹袄，倒成一条锦带

­

乡俗歪打正着

燕麦蔫了，退耕种草

鸡窝里惊飞的那只，逛成野禽

捋不展的头发，木匠开始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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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借我一粒大米

填满奶奶宽容的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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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朝着荒凉的山坡

越走越远

大山掉下一颗干瘪的米粒

虫子在我体内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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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田间下方①

执汗滴，稻谷执米粒

白子落定，奶奶悔棋

棋谱早已风化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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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雀欢叫着金色旋律

翻飞中，叼一嘴稻香

奶奶用嘹亮的吼声与它们较量

我的眼睛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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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对粮仓说，钢

生米就要煮成熟饭

不然变成蛐

啃噬人的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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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借我一垛土墙

依赖鸽鹄真实的翅膀

­

这堵墙，山脉一样

清泉，村庄和先人的指望

挑战的决心，灾害

都在墙脚安然堆放

­

越过土墙就到了春天

药罐子，煎熬地域的忧伤

飞翔过一程的鸽子，听说鹄

墙上狂吼，公鸡惊慌

­

墙，分割人的肢体与欲望

西部一念之差，就到达东方

墙里墙外呼吸

空气一样混浊，一样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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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的体格

多次滋生翻墙的欲望

又多次把念头揣入怀中

担忧墙头的锋芒

­

墙，到底是人的镜子

还是地域的屏障

F

借我一根独木

拦截冰山私奔的雪莲

­

暗香绽放，莲终有心事

无论怎样解释

洁净的语言

谢绝挽留的惆怅

­

别忘了，别忘了

青稞酒里暖哄哄的情

偷逃的水，携了花心

醉成一个私奔的理由

­

独木不懂爱，挺直腰

从大林里横着出来

听见水悄悄的低语，猜疑

博大的怀，等谁来开

­

疲倦的莲

历经草原，沙漠，黄土

河水摸过的河床

下定决心，留下来

­

G

借我一支烟枪

嘬尽岁月燃过的瘦肠

­

站在秦长城的边缘

朔风离得很远

记起磨燫取火的时候

沙漠还是一片火海

­

烟枪里，安然的日子

悠闲地疏松

无忌的灵魂，嗅出脚汗的异香

一程程，不知何时脱靴

­

往往在无事，无非时

胸中生出一念欲望

身体闲置，不如

借着喘息时机，灵魂远涉

­

上古的火种，即将熄灭

一声声冬不拉的嘶颤

一队队藏族歌舞，怏怏升平

古道莽莽

­

H

借我一眼水窖

容敛上帝泼来的恩泽

­

一篇篇含水的作品

通货膨胀，雪越下越厚

白银裹树，满目诱惑，风宣传

扫帚和阳光打假

­

柔雪，软刀子治病

硬朗的土包，冻结肿瘤

虚藏风水，窖

赤脚医生的火罐

­

裹卷黄土，营养丰富

羊粪豆化装成钙丸

瓮里攒下，特色的汤汁

坐上山坡，渴极了

­

水吗，想喝就喝吧

命脉掌握在上天和水窖里

胆颤心惊透资娶媳妇的资源

黄河,长江的名字放在嘴里真顺

­

倒映人和大树的老窖

让理性站在青海湖畔，沉默

­

I

借我一头毛驴

让它驮住明天，后山那道坎

­

驴打喷嚏，爷爷咳嗽

他们在后山肩并肩

年过花甲的老友

相依相搀，步履懒散

­

他们等候夕阳

随了岚势

三个老光棍往西

投靠那黑灰色的大窑

­

脚趾露出麻鞋，继承

一个想舅舅的传说

爷爷的舅舅给红军带路，走时

后山几声枪响，一只麻鞋

­

拔一撮驴毛塞住耳朵

听不见枪声，挲着麻鞋

拓荒者的遗产

毛驴面向后山，对夜长嘶

­

月亮补裤裆的几十年

爷爷沿着驴脊梁，瞅的时间

比驴要场，走遍后山沟沟坎坎

寻找红艳艳，山丹丹

­

J

借我一支左腕

挽住肉似绸缎的手掌

­

腰间暗暗藏着，肋条

波斯商人用它量过棉布，尺子

把握如泥所铸的鎏金壶

呈上招待贵客的羊杂碎

­

狍子皮里裹着听不清的亲热

羌人坦诚如沙

一碗水可以端平的友好

却捧出了唐寅那如水的妹妹

­

按照后人的观点

一切都事已至此

假如选择较劲

蛮荒之地早就发达的要命

­

这就像鹰击长空

荣辱不惊，暗度狂澜

伏在唐臣汉宦背上

从海外捞着故都的果子

­

想想看,那臂力是不是

可以搬动山或拥抱海

­

K

借我一炷香火

女人的肚子翻砂过几个朝代

­

一堆堆束缚目光的黄土

千年之前,躺下西夏王的血尸

血光困扰的秋夜，帐房打开

公主对羊羔诉说,贺兰石的兰色

­

黄鼠奔跑在王妃陵丘的边缘

预示,一顶顶美丽的鹿皮冕冠

在草原一样的地毯上打滚

惨遭血刃和蒙军汉子的掠夺

­

多年以后，一定发现宝藏

就在王陵的左侧,有遗漏的日子

越过男女失调的比例

那里埋葬了几位公主的姣容

­

风,扬起这个灭绝国的符号

猎刀一样的西夏文,秘密

就是一个国家变成了一部历史

一个没有女人的信仰

­

­每次驾驶汽车路过

这座座不是庙堂的圣地

我不由狠狠地看,风水何在

神仙何在,我将来的儿媳可在

­

L

借我一首花儿

盼望黄河的浪花拍击两岸

­

站在沙漠边缘空想

悄然挖出一种深埋的音乐

风沙封锁嘴巴,妹妹坐上花轿

那是为了替姐姐压住爱情的底线

­

谁都不会知道，那个粗身细心

无数绿枝的垂柳，已拂去

这一个花季，花朵的风暴

他将众多的叶子和歌儿串起

­

搭成彩轿，红包将落入怀中

那位随手揪叶，随口应和

扭头就跑的少女，是否还在

迷失，摘入她掌中的细枝

­

­眼看鸟儿，润红脸蛋

牧羊姑娘一声曲,挥着鞭

要我吆喝她的羔羊

虽然意乱，飞鸟照旧落下

­

怀揣几句碧绿的唱词

克制不了怦然心动慌

蹒跚而过

惊起一塘水花

­

一时刻

纵情舞起相知的愿望

­

M

借我一片落叶

思绪飘在深山，心愿停往河滩

­

坡上女孩撩拨糜穗似的长发

预示一片梨树叶，充当外套

梨叶黄灿灿,阳光暖色

烤我，全身有了西部力气

­

地角子的根连着黄昏

一直爬向郊区,再爬就嗅到米酒香

走到蜿蜒曲折的路边

满地项链,留给赶集回家的嫂子

­

红枣树下,嘴里含着枣核

北山的风,刮起根的事由

枣叶,趁风吹到了凹里没有散开

背篓讲到,压入土窑再说

­

手捧连环画,一条羊肚子毛巾

裹紧一伙皱纹,肝脾犹如毡片

冒烟的坑洞,炝出外出的迷团

树叶参杂驴粪蛋,饱含光泽

­

一丛山棘子,举着枝条

西山的斜阳总是肚量很大

吐在土坎上的种子首先承诺发芽

叶子没有逃过秋霜

­

手下确定有月亮当徒弟

没有树,就没有月亮的影子

有了根，山脉

河流就可以乘凉

­

­N

借我一件皮袄

粮田是春天的花衣

­

挨着祖先睡觉的高丘

我暖暖和和搂着月亮畅想

天气越来越凉

衣服会越来越少

­

脚步荡荡，北风呜呜

炊烟一点点沉落，被

肆无忌惮蔑杀，草根充当牙签

剜着黄土的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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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袄裹着脸膛，嘴边吐出热量

精烙细打一块锅盔

瞅准缸里腌制的酸菜

不懂行情的游客，疑虑

­

铁勺在火炉上爆炒豌豆

叭的一声蹦出缕缕大笑

明天中午，天气正常

吃红瓤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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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把一道道土坯垒成小镇

乡事一捆一捆揽进皮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