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爆成米花
无
1
三天前，我的一粒米死去
三天后，我的一粒米复活
我与我的一粒米
同时死去，也同时复活
2
其实我并不愿意
把一粒米从虚无中拿出来
就让它在黑暗里悬空
如吊灯或风铃
发出光 发出圣灵的声音
这样多好
3
我还在假寐
一粒米，在我的内心
蠢蠢欲动
被神所造的一粒米
又被神抽去肋骨的一粒米
它从一粒米到一滴水
没有疼痛
4
一粒米和另一粒米
或一滴水和另一滴水
它们赤身露体
它们不识羞耻，也没有羞耻
它们拥抱，它们深入
它们像水一样
柔顺谦卑，水乳交融
一粒米凸起来，另一粒米就凹起来
一粒米钉在另一粒米上，钉成十字架
5
一粒米对着另一粒米说话
就是谜语
一粒米对着一堵墙说话
就是对牛弹琴
6
在吃禁果以前，米是不穿衣服的
在吃禁果以前
米也不认识蛇，是清白的
两粒米，听了蛇的话
就违背了神的旨意
从光陷入暗，穿上遮羞布
米成了稻子，终将在衣服里老去
7
蝴蝶不是米的父亲
花生也不是米的母亲
一粒米也不是孤儿
每一粒米都是赤足的，
背负十字架，在荆棘丛中艰难行走
每一粒米都是荆棘鸟
一边泣血 一边飞翔
8
每一粒米都渴望清水洗身
渴望用少年的眼睛
爱上衰老的身体
每一粒米都渴望属灵的眼睛
或流泪的眼睛
渴望给木头浇泪水
看它缓缓长出顺服的耳朵
9
一粒米应该长在溪水边
或青草旁
凝聚成一粒露珠
一粒米应该在处女的手臂上
长成朱砂痣
以纯洁守护纯洁
10
一粒米
愿意
像花生米一样
下油锅
或盐水煮
一粒米
愿意献出自己
做赎罪祭
11
这是我的一粒米
这一粒米比雪花白
也比雪花永恒
这是我的一粒米
喂养着我嗷嗷待哺的灵魂
这是我的一粒米
我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愿意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12
黑暗里有几粒米
它们过豁口子的生活
从一个地方流窜到另一个地方
它们是从豁口子的生活里
流窜而出的咸鱼
一粒米与另一粒米纠缠
一粒米用虚假的呻吟加速另一粒米的高潮
钞票脱下了它们的裤子
提上裤子就谁也不认识谁
13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
身患不治之症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的卑微和疼痛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
滚烫的梦想发烧的梦想燃烧的梦想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
内心有多洁净营养有多丰富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
有多少心事，有多少刻痕
没有人知道一粒米每天都在和死亡亲吻
与疼痛拥抱。没有人告诉一粒米
有什么希望能像荷叶一样
托起莲花般绝望的梦想
14
雪花是雪的凋零
而不是花的凋零
当雪花落满了树木，屋舍和大地
千树万树梨花开
一粒米躲在屋檐下
看天空落下一朵又一朵雪花
落下一片又一片羽毛
在纷飞中，一粒不飞的米是多余的
一粒米拾起落花，握住羽毛
越握越紧，握成拳头或雪球
却始终握不出理想主义的翅膀
15
雪并没有让一粒米羞愧难当
如果雪是瑾
那么米就是瑜
雪和米瑕不掩瑜，瑕瑜互见
一朵绽开的雪花
让愁眉不展的一粒米
更加愁眉不展
不是雪花，而是绽放说出了米的失意
16
一粒米该躲进黑暗的洞穴里
一粒米该发怒，也该膨胀
一粒米该像蛤蟆一样的发怒和膨胀
一粒米应该强硬地进入黑暗，蔑视黑暗
使黑暗臣服、畏惧和求饶
一粒米的两翼应该是水和火
一粒米在水中应该像胖大海一样思想
一粒米在火中应该发生核聚变——
一粒米爆成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