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集市

哦,天哪!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1-16 11:27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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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今天我想先把这首《斯卡布罗集市》介绍给来看望我的朋友,(http://bbs.newssc.org/uploadfile/2006-6a/2006624352079010.mp3 )请您边听边看,这样或许更能感受到我此时的心境,而我现在就正在听着这支曲子,告诉您我的心事——说起来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最近心里总是酸酸的……

可能是要到年关了吧,梦里总是被过去生活里的许多碎片缠绕:妈妈穿着很久以前的衣裳,非要让我陪她去上街,说要给我买一件过年穿的新衣服……那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还是买布做衣服的年代,记不得妈妈从哪里弄来一块布,刚好够父亲、哥哥和妈妈各做一件上衣,因为布票很紧张,舍不得浪费一点布,于是他们就做了衣裳,尽管妈妈再三说就剩下我一个人没有新衣服,可是我一点都没有失落感。大家庭的孩子都有谦让的品行,就连仅有十二岁的我也早就从父母那里学会了克己。

更小的时候,一年到头很难吃上几次肉。开饭时妈妈总是有做不完的事,让我们先吃;父亲平时滴酒不沾,这时也要拿出一个一点点大的小杯子,倒上一小杯,不是喝,就像在闻酒,慢慢地捱时间。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那几片肉,故意让出时间来让我们打打牙祭。弟兄几个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做,父亲的嘴巴总是被我们塞得满满的,不肯咽。等我们吃完,妈妈来了,桌上的肉已经不见了,她笑咪咪地端起我们给她装好饭的碗开始吃,却一块接一块地挖出下面埋着的肉。我们捂着嘴笑,并不逃开,要看着她一片一片地吃下去。这时,妈妈的脸上依然笑笑的,可是眼里总是亮晶晶的。这样的家庭里的孩子想不到要和别人争什么。

可是,这次快到过年时,我却不停地发烧,喉咙肿得连水都咽不下去。妈妈急了,说: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下呢?怎么就不给他做件新衣服呢?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衣服改小给我穿。父亲说:不要剪了,我去想想办法。

父亲总是很办法的,不仅我们深信不疑,就是妈妈也从来不相信父亲有做不来的事情。据说土匪横行的时候,父亲凭自己练过的拳脚把二十几个土匪教训一顿又引走,救了本家的一位奶奶。日本人在中国的时候,父亲外出做生意,从来就没出过事,凭着他自学的一口日本话,到处周旋,许多人都喜欢傍着他外出。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左邻右舍大多有过讨饭的经历。父亲不让家里人出去,说饿死也不要去看别人的脸色。他就这样浮肿着脸里里外外地为一家人寻觅可以吃进嘴里的东西。我出生比较晚,记事时似乎父亲已经很不年轻了。可是他依然天天谋划着一大家人的生活,精神非常好。我的身体比较瘦弱,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头奶羊,天天让妈妈逼我喝下一大碗羊奶,弄得我现在一闻到奶味儿就想吐。如果不是那场车祸,父亲一定会陪伴我们很长时间的……

傍晚,父亲果然从哪里弄来了一点布票。进门的时候,像一个雪人,胡子上全是霜,头上冒着蒸汽。后来才知道,他竟在东北的雪地里步行了十几里,从一个没钱买布的孤老汉家花高价买到了几尺布票,还答应第二天给人家送二斤过年吃的肉。

第二天,父亲挑着一个小小的担子,一头是一块肉和几棵冻白菜,另一头就是我。这是我第一次同时和父母一起去集市,去为我做过年的新衣服。说来也奇怪,从那天起,我就真的不再发烧了。父亲说:这是心里憋着火呢!妈妈笑了,说:小孩子都会闹年的。妈妈给我做的是黑色条绒布上衣,父亲还给我买了一个那个年头东北人很少能吃到的白面馒头。记忆里,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次赶集,也是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两年后父亲去世了,每年妈妈依然笑咪咪地忙着年,但是再也不去集市了,所有的东西都让哥哥去买。我想她也一定还记得那次带我去做衣服的事吧?

又要过年了,父母的坟墓还在家乡的雪地里,等着我去看望,去向他们交待一年的经历和甘苦。孩子也在家里天天数着手指盼着爸爸回去,带他去街上看红红绿绿的年货,去给他买不知期盼了多久的什么小玩意儿。也许我潮潮的心情就是因此而来吧。一年到头东奔西跑的,心都变得粗糙了,但再粗糙的心,也有很柔软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