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高考后的第一个秋天，秋风——较之往年萧瑟了许多。

时已是深秋，瑟索瑟索的叶子在飒飒的秋风中飘落，飘落；摔落在地上，打着滚，偶尔显出蹒跚的影子，极忐忑不安地，怅望着即将来临的冬天的凛冽寒风。

我这就彷徨于繁华的街头，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冷漠。是生活的风尘覆盖了人们心灵的圣洁，还是，萧萧落叶会拎起都市人们的烦躁？

街灯亮了。

我蹲在人行道边的一棵树下，远远的街灯犹如星星；远处天边的星星，甚至像是跟街灯串连在一起。美丽的霓虹灯下，有着一个孤单的影子。或许，这长街曾留下过许多浪人的悲哀和沮丧。暖暖的霓虹灯光，远比不上家里白炽灯的温暖！

我不禁想起我的母亲。

高考不第，我整天都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思饭食。母亲已是风烛残年，我和她相依为命。

跛脚的母亲看到我郁闷的样子，自己也很悲伤，常常——一天里总频繁着挨上二楼，走到我房间的窗下，双手抓住窗框，踮着脚仰着脖子往里面喊，声音还带着喘息，“儿子，快出来吃点吧，这样不吃是不行的！”她的声音带有央求，喉咙好像哽着东西。

我便吼她下去。

她无奈，走开了。

我隐隐听到她抽噎的微响，她好像怕我知道，尽量压低声响。但过不久，她有来催促，依然被我吼回去，我依然能听到她微小的抽噎的声音。

半年后，母亲离开了人世。有人说是十六年前她脑震荡医治不痊，而今旧病复发，夺走了她苍凉、辛苦的一生。然而，我清楚地记得，她去的时候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也没有瞑目；从她那微张着的口，牙齿的夹缝透出幽深的痛苦。

治丧之后，我便离开了家，离开了属于我的一切和不属于我的一切。

一片凋落的枯叶跌到我的头上，唤回了我伤心的思绪，眼前的景象依旧。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而这些凋落的树叶，掉在街道上，环保工人的扫帚一扫，就如同抹去浪人的足迹。于是，它们在燃烧中成了灰烬，已经不能“更护花”了。

彷徨街头的我，路面上残留着的淡淡的足迹便会被抹去，成了翻飞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