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父亲
父爱无言。
最早对父亲的记忆是一张半寸的黑白照片,那是父亲在解放前给马步芳当兵时照的,照片上父亲浓眉大眼,高鼻梁,煞是英俊好看,可惜我们兄妹四个当中,一个都没继承上父亲英俊的外貌。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而且又是个很勤快的人,总觉得他很忙,上班忙农场里的农活,下班还要忙家里那一点点自留地的活,很少和我们说话,我家门前的菜地总是比别人家的平坦且整洁,出苗也比别人家的早,接果实也比别人家的早上那么几天,使我们能更早吃到新鲜的蔬菜。
父亲没有任何业余爱好,在他心里果树就是他一生的牵挂,种出好的蔬菜是他永远的追求,他有一手嫁接果树的本领,我家门前那一棵棵高大梨树、桃树、杏树都是他精心嫁接而成的,他总是在果子成熟的季节,拿上他的成果,乐此不疲的送给左邻右舍。更盼望着,我们这些在外面奔波的孩子来品尝。由于他有这点本事,邻村的农民都来求他,他总是从不推辞地帮他们嫁接果树。
父亲种出的蔬菜也很特别,记得有一年他种了一个直径有一米多的大南瓜,惹得连场里的领导都来住足观望,赞不绝口。有一年让他承包农场的温室,父亲日夜操劳,吃住在温室,那年收成出奇的好,种出来的辣椒有一尺多长。
父亲一生吃苦耐劳,但性格直爽,憨厚的父亲从不溜须拍马,领导总是对他有成见,在全场职工会上,批评父亲拿了公家的东西,父亲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在那里一个劲地抽烟。有一年父亲和一个领导闹的很僵,领导把父亲要调到80公里以外的北山林场,父母忍气吞声地做着搬家的准备,那里气候寒冷,母亲又有严重的风湿病,我们也做着母亲会早早离开我们的思想准备。世上总是好人多,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们终究没有去那里。后来调走得是那位领导,父母也就安祥地在农场度过了他们的余生。
真真把目光转向父亲时,是母亲突然去世的第二天,母亲的突然去世就好象天要塌了下来,我们哭得混天黑地,全然没顾得上照顾父亲,当再也哭不动了时已经到了第二天,这才发现父亲一夜之间添了满头的银发。
从此我们兄妹四人想办法照顾父亲,多陪父亲说话,可他总是沉默寡言,默默地独自一人坐在他钟爱的梨树下,底头想着什么。有时看到我们玩麻将他才开口说:你爷爷是个赌博郎,把家都赌完了,我今生不会玩任何赌博,没想到我的孩子们都会玩赌博了。但从他的脸上看到得不是责备的表情,而是一种很开心的样子。但这样的时候总是很少,我们匆匆而来又匆匆忙忙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和小家。
2004年国家有了规定,公务员可以带薪休假,那时我想这下可以多陪父亲了,让他给我讲他童年的生活,和一个在我心中涌藏多年的疑惑:为什么我的亲姑姑随了回族?可这年父亲已经体弱多病了,哥哥和姐姐陪着到多家大医院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大病。我也就忙自己事情了,五月份父亲又感冒了住进了县上的医院,我请好了休假,带着这次好好陪父亲的夙愿来到了父亲的病房,看到父亲日渐消瘦的面容,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但我还是觉得父亲不会离我而去的。
我们轮渡守护父亲,他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底头思考着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的问题,可有一天他突然讲述起了,我一直想知道的姑姑为什么随了回族的故事。我多想父亲能和我多说几句话,可父亲疲惫的睡着了。
在我休假后的一个星期后,父亲突然离我而去了,我们惊天动地的哭声也没挽回父亲的生命,我痛不欲生,不知所措。
父亲走了,走得安祥而无奈,不曾受到疼痛的折磨,就在他走的同时,一阵大风,他多年培育的葡萄树突然断裂也跟随他而去了。我知道,父亲走了,他去了天堂,天堂里有爱,有天使飞翔!
父亲走了,再没有人于铁路口翘首企盼我的归来,再不会有人倾听我的诉说,再不会有人为女儿编织马莲草的小鹿,父亲,我想您!
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