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外的真情

天山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1-13 10:12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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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里里外外,包裹的亲情,随着祈祷一起祝福。

女儿的“奶奶”——那个将她一手带大的邻居阿姨去世了,得知消息的女儿撂下饭碗,跑到“奶奶”的遗体旁哭得一塌糊涂,令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回到家里还在哽咽的女儿边擦眼泪边埋怨:“我奶奶好可怜!他们都没人哭,就我一个人在哭。”看到女儿动情的样子,我心头涌出一股热流:阿姨,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这个外姓孙女乃至我们全家人都不会忘记你的……

结婚那年,我们分到了一套两家合用一个院子的平房。邻居就是以后成了女儿“奶奶”的王姓阿姨。阿姨的丈夫几年前工亡了,她一个人带着四个未成年的子女靠着为数不多的抚恤金艰难度日。年近50的阿姨身子瘦小,却很精神,浑身上下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劲。她在院子靠近她家的一侧搭了个鸡棚,里面喂了几十只鸡,又在房后垒了个猪圈,喂有三头猪。阿姨的生活是那么的按部就班,每天除了给儿女做三顿饭外,剩下的时间就是背者背筐去割青草。然后就是剁碎、加上饲料煮熟,喂鸡喂猪;多余的就晾晒在院子里,等晒干后,储存在小房里,已备冬天再用。我们搬来后,除了妻子有时走过院子时和阿姨打声招呼,谈谈天气之类的话题外,别的时间就是躲在房子里看电视,很少出门。日子就这么平静的一天天度过。

真正把我们两家关系拉近是我们的女儿出生后。女儿的出生,给我们带来了喜悦,也给我们带来了忧愁。当时,我们上班是三班倒,身边又没亲人。单位托儿所不收两岁以下的孩子。妻子休满了三个月产假后,因为孩子没人带,只好请了长假。邻居阿姨知道后,主动对我们讲,要是我们相信她,就把孩子交给她带。我们听后喜出望外,可在商量怎样付她工钱时,阿姨却坚决不要,说什么我们是邻居,要钱就是见外之类的推辞话。最后,在我们的一再坚持下,阿姨同意按单位托儿所的收费标准:每月60元。

从此,女儿甜甜的笑声以及烦人的哭声都一起融入阿姨一家的生活中了。那时,阿姨的两个儿子已参加了工作,只剩下两个女儿在读书。可无论他们谁在家,都会争抢着抱女儿玩。小小的院落里,经常飘荡着阿姨和儿女们叫女儿的小名“洋子”的声音和女儿咯咯的笑声。有了女儿在阿姨家,我们也在自己家呆的少了。每当晚饭后,我们就会聚到阿姨家看电视。女儿已到了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候,她扶着大家的腿,在当中转圈,走到奶奶跟前,奶奶就说“洋子,叫奶奶。”女儿就学叫一遍;走到一个人跟前,那个人就教她一句,很快,女儿就学会了叫爸爸、妈妈、奶奶、叔叔和姑姑。那段时间是女儿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们两家人最幸福的时候。

转眼女儿到了两岁,已经符合上托儿所的年龄,我们就给女儿办好了手续。可当我们要送女儿走时,女儿死死搂着奶奶的脖子哭叫着不肯放手,阿姨也舍不得让女儿去,哄女儿说:“我们洋子不去啊,你是奶奶的宝贝啊,爸爸妈妈坏,奶奶去打他们……”说着走过来在我们身上轻轻打一下,引得女儿破泣为笑,最后,还是阿姨抱女儿去了托儿所。回来时,阿姨眼圈红红的,直抹眼泪:“洋子趴在铁门前嗓子都哭哑了,走了好远都能听到她的哭声,唉……要是明天再哭我就不让她去了。”这一天,我们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没精神,心里老想着女儿:是不是还在哭?能不能吃惯托儿所的饭?……好不容易捱到下午5点钟,妻子准备提前去接女儿,忽然听到女儿在院子里叫“妈妈”。我们出去一看,原来是阿姨已把女儿接回来了,还买了女儿喜欢吃的东西。妻子抱歉地说:“阿姨,又麻烦你……”阿姨嗔怪地打断妻子的话:“再不要说客气话了,洋子第一天去托儿所,我心里像猫抓似的,老放心不下,就跑去偷偷看,一看正和那些小朋友在院子里玩呢。这下我放心了,正准备走,洋子看见了我,欢快地跑过来了,我就把她接了回来。”

从此,每天接送女儿就成了阿姨不可缺少的功课。在年幼的女儿心目中,阿姨就是她的亲奶奶。单位的人经常会看到,每天早晨或傍晚,阿姨牵着扎着两只羊角辫、蹦蹦跳跳的女儿的小手,一老一少行走在大街上。有好事的老人就逗女儿:“洋子,牵你的是谁?”“是我奶奶。”女儿干脆地答。“她不是你奶奶,你奶奶在老家的,傻丫头!”女儿噘起了嘴巴,争辩道:“谁说的?嗯?本来就是我奶奶嘛!”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此时的阿姨,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女儿傻笑着,心里早已陶醉了。

在阿姨一家的精心呵护下,女儿不知不觉到了上学的年龄,我们家也分到了新房。搬家那天,女儿舍不得离开;最后,把她的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送给了奶奶。她的奶奶笑着说:“这熊猫是陪伴我们洋子的,我不要的。”女儿就撒娇说:“奶奶,您替我保管着嘛,我想了就来看它的,是不是啊?”我们都知道,这是女儿找借口来看奶奶而耍的把戏,只好心照不宣的笑了。

女儿的学校在阿姨家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每天11点钟,是课间操时间。这时候,阿姨准时出现在校园旁,怀里不是揣着一个鸡蛋就是揣着一个苹果,透过铁栅栏在上千名学生中寻找着女儿。女儿做完操,看见奶奶就跑过来,阿姨就把东西塞进铁栅栏,爱怜的看着女儿吃完,走进教室,才转身离去。天天如此,从不间断。

有次下雨天,我去给女儿送雨伞,到了校门口,却看到阿姨已等在那里,我怕阿姨感冒,劝阿姨回去,她执意要等。女儿出来后,径直跑到奶奶前,接过雨伞,回头对我说:“爸,我到奶奶家吃饭去了,你回吧。”说着,挽起奶奶的胳膊走了。我心头掠过一丝怅惘,看到一老一少行进在雨幕中,怅惘中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感动。我庆幸,茫茫人海中我们和阿姨一家相逢,我庆幸,是上苍赐予我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儿,而又是因了女儿把我们两家串成了亲情的纽带。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可这血缘外的真情,不是更真切更宝贵么?

阿姨走了。安葬那天,女儿因为要考试没有去。我站在新堆起的坟头前,感慨万千。我跪了下去,抓一把纸钱点燃,心里默念道:阿姨,你安息吧,但愿你在天堂能够幸福!一阵轻风吹来,打着旋儿,旋起那未烧完的纸钱向空中飘去……我想,那大概是阿姨的灵魂吧。如果亡人有灵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