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谁的一生不在路上呢?
我们每天走出家门,匆匆的脚步踏响路面,融身于这个精彩的世界中,去寻找我们的梦想,追求我们的目标,实现我们的愿望。在大街上,在山路中,在村道里,哪一条路上不晃动着我们欲望的身影?在车厢里,在船舱中,在飞机上,哪一样奔驰的交通工具不替代着我们这双疲累的脚?每时每刻都在路上,注定了我们的一生也都在路上,生命不息,跋涉不止。
是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风景随时都在变幻,因而让我们觉得世界很精彩,自己很无奈。我曾坐车奔跑在宽阔的公路上,透过车窗外望,很多时候无心观赏飞驰而过的风景,却能常常看见路旁一晃而过的路人——踟蹰而行的乞者、蹒跚而走的老人、负重奋进的汉子、活泼玩乐的孩童、碎步风情的女子……他们身份各异,形态迥然,生命的行走却无一不在路上。或许,在殊途同归的大方向下,路的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人生的某一个目的地,但行走的目标各在自己的心中:前方或有食物等待,日子暂时不再挨饿;不远处或是居住了一辈子的农家,房子简陋却很温暖;转弯之后的开阔地或乍现一所学校,那里每天都会传出琅琅书声;山区小镇风景区内或新建的度假村,霓虹闪烁里“站”满醉生梦死的酒杯。而与我一样倦坐在高速客车里的乘客,我们的前方又与他们的方向何异?一样的奔走不一样的梦想,或者一样的梦想不一样的生活,或者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人生——在出发与到达之间,我们一直在路上,一直努力在向生活靠近。
因了职业的习惯,这几年来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走在路上,也就认识了许多人,了解了许多事,悟出了许多道理。一些由陌生而熟悉的朋友,也忘不了在路上停留几分钟,互致问候,匆匆话别之后一双大脚又支撑着身子向前,向前。活着本是件幸福的事,但匆忙的我们却常常让生命感受着无边无际的压力。曾经的一个同事兼兄长罗老师,为家乡的教育事业滚打了近三十年。从教前,他是个军人;为师后,一直从事体育教学。虽年长我十多岁,身体却一直强健如虎。在我走出家乡小学后的岁月里,尽管彼此深坐相谈的日子不多,却还能不时地在路上与他相遇相叙,其景融融,其情浓浓。可是在今年春四月,一场恶疾使他轰然倒下,纵然有一副硬朗的身子,也抵挡不住几十年来行走路上风霜雨雪的侵凌。清晰地记得那个周六下午,我和两个老乡亦是从前他的同事一起到医院看望他,在路上,我们三人交谈着:罗老师到底怎么啦?怎样安慰他?未了,也就是一路上无限感慨着。进入病房,当我们第一眼见到罗老师时,竟为他瘦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子惊诧了:这就是我们印象中的罗老师?这就是曾经在家乡小学运动场上叱咤风云的体育老师吗?我们围坐在旁,小心地说着话,心中却是无限唏嘘。两天后,我听到了罗老师辞世的噩耗,从此后,家乡熟悉的路上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也从此少了一个可以在路上相遇相交的兄长友人。
2002年春节后,我从广州回到南雄,留在家乡不再外出。曾经在外漂泊三年之久的我,就像一只归依的鸟儿,累了,倦了,回来了。可是,我的好兄弟竹松却步我后尘,毅然踏上漂泊之路。在珠三角,在广州,他复制了无数人在他乡闯荡江湖的故事,一双大脚活力十足地走在异乡的路上,前方有永不裉色的风景,前面有五彩缤纷的诱惑。在路上,他思考并思想着;在路上,他快乐并忧伤着。如今,已一身疲惫的他,依然顽强地走在他乡的路上,继续梦想着他的梦想,追求着他的追求。而另一位好友——陈肖,这个年轻的诗歌苦吟者,在他讲述的故事里,我听到了他曾经为寻找工作而走破了好几双运动鞋,在一家外资企业做了一年多挣了一些钱后毅然辞职去读书,毕业后仍痴心不改,一边苦行走,一边苦写诗,过着清贫却快乐、失业却自由的生活。在路上,他把自己演绎成一方深沉的风景,在现实生活中曲高和寡,在网络世界里,却也不乏高山流水。
上帝造人,让我们有了一双直立行走的脚,就是注定了行走的生命永在路上。风风雨雨几十年后,沧桑如我,始知岁月如歌,坎坷的人生当跋涉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