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与归宿
海朔3064年
幻想亦悲苍山,回忆尤恸荫林。
来到这个季节,仿佛是在历经了层出叠见的劫难之后。
往事在历史的长河中流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总是在暗地里悄悄剥掉心灵的防卫,将自己邪恶的根埋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世间有一种美叫凄凉,它会叫人心疼,让人心碎!每当我的心口在流血时,我总感觉有一张狰狞的面孔在朝我狂笑。世间也有一种凄凉叫物是人非,它的进攻是在人内心泛起阵阵空洞的寂寞。
我只是一颗淆杂在旧事里的沙砾,在命运的祈祷中接受了尘封,当历史的车轮轰然而过时,我却以另一个形象从那条明晰的车辙中逃脱出来。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成了统治整个人界的帝王。
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他的意识所能决定的,甚至有时会与意识完全相背离,你越是向往,现实就越会显得无情。相反,如果你选择沉默与平庸,那种飘渺的“幸福”可能就在眼前。然而在现实与追求之间所产生的矛盾却又是无法避免的。从涉足于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立志要与清幽为伴,在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种包裹着虚伪外壳的意志,我无法在这方面有所追求,因为我的肩上挑者不可推卸的责任。
雾影林的雨总是不停的下,好象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于无形中,但落下来的都是虚幻,它们只会浸染人的心灵。打开繁冗的记忆,我竟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来这儿了,这个隐匿在人界的仙境似乎褪去它原有的本色。雨一直下,风也仍旧在吹,只是满地的凄凉让人感觉一颗向往光明的心被永远禁锢在漫长的黑夜之中。在这里,我曾挽救了一个女孩的心灵,但也眼睁睁地望着自己最崇敬的人飘下了断崖,他叫幽幻,我一直朝着崖底喊,一直喊,像一个失心疯的牺牲品。我的回音从山的那边传来,交织成愁绪,在空中缠绵。他的一生都是在汹涌中度过,根本不曾享受过片刻的安宁与平静,当这一切都变成现实时,他又一头扎向了虚无……
没有记忆的生命就像一张白纸,每一个时刻都只能是开头,它永远也不会有对过去的怀念。而我宁愿自己是一张白纸,改变命运先不说,至少没有必要在阴冷潮湿中活着。
在回途之中,我看见了姝雪,一个雪一样的纯洁的女孩,她在默默的落泪。不知为什么,她的泪总是很伤感,可能是因为她承受了一个女孩最难以忍受的痛苦。每每想到这,我的心便会负上沉重的内疚与自责。我答应过幽幻要用生命的全部去照顾她,那一刻我流泪了,我想一颗眼泪代表一个承诺,无数颗眼泪代表无数个承诺。她望着我,就好像在我深邃的眼眸中寻找支撑。我走过去,掀起象征人类权贵与尊严的黑色披风,将她埋在怀里,希望可以用我还带着点点温度的血液来淡化她幽暗的记忆,让她重新认识新生。
海朔3056年
<一>
尼兰国的战车远离了虞城野外,他们是带着胜利离开的,留下华尔曼的军队在战地里沉沦。姝雪还在冰封,竟被他们当作战利品卷走……
每当记忆停留在此刻,我就会对战争产生一种无以复加的厌恶,那个罪恶的条件将人的本性完全暴露了,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善良的人类,命运女神在骗我吗?不然他们怎么会拿一颗还在冰封的生命来威胁自己的同类,让几乎所有的华尔曼人去寻找很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圣灵神剑。
<二>
国王死了!
死在魔界雪域天宇魔的魔爪之下,万骨全枯。
华尔曼王国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悲惋之中。
我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已丧失信心了,本来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可偏偏在这个错误延续时还要被无端的刻上伤痕。
其实杀害国王的不仅仅只是天宇魔,更多的还是人类自己,毕竟他是为了拯救姝雪才离开虞城去寻找圣灵神剑的,何况一个种界是不允许外来生物介入的,因为那是入侵。
从此,华尔曼王国开始了它两年史无前例的艰苦历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国家拼命挣扎,尤为突出的是大王子殷曦,他告别了锦衣御食的宫廷生活,离开了曾经一起嬉戏打闹的兄弟姐妹,带着仇恨奔波于他的第二次征途……
海朔3058年
<一>
我在无意之中又见到了殷曦。
这个满眼仇火的人竟将整个人界的统一带回了虞城。
他的心中有一道伤疤,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走到了今天。他曾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天宇魔的魔爪下挣扎,就连最后他还得依靠父亲用所有的灵力撑起的一个结界逃离雪域。那一战死了近万名战士,他是唯一一个从雪域中逃脱出来的。
他登上了王座,成了海朔纪年开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统治全人类的帝王。
也许我的所有想法都应该回归原始,一颗脆弱的生命是经不住风雨的,我只能在忘记中寻找出口。殷曦把我的一切都与现实割裂了,就像一场梦,在虚幻中流过又在虚幻中徘徊,只是旧事已经洗去,留下来的将是一个开始。
<二>
姝雪解封了,她的血又快乐地流动起来,而且她还吸取了千年冰雪的力量。原本就让人心脉澎湃的姝雪公主,现在更以其特有的魅力翱现于整个世界,看来这古往今来极少有人能试炼成功的冰封洗礼确是超越了人类的思维空间。
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其实在我心灵的深处一直藏匿这个现已逾越凡尘所有的华尔曼公主的身影,假使我的话语能在她心中占一席地位的话,我会尽全力去阻止现状的发生,因为它拉远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三>
我不奢求生命的永恒,只要天地间有我。
我也不奢求生活的精彩,只要万物都很平凡。
可快乐总容易破碎,就像水面的月光。我想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应该是洒落了一地的忧悒。
殷曦不断地向我和幽幻发起冷攻,为了所谓的权势。大概幽幻真的不应该把我从那个低级种族中解救出来,还封了我一个内廷异师的职位。高贵的华尔曼人一致认为我给他们族运的顺畅抹上了晦气,他为了替我辩护被剥夺了作为华尔曼王室的一员应该有的权力。我们被放逐到了雾影林底,告别了天日,隔离了人间界的一切,换得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留恋。
<四>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存在人类至宝圣灵神剑。
不光如此,魔界的血泪珠和幽灵界的黑风软甲也由传说中的神话褪变为现实。
这些得知于灵姬,她是雾影林底与黑暗抗挣的神圣力量,善良与美丽的化身。因为她,我们终结了宛如大海上一叶孤舟漫无目地的飘荡;因为她,幽幻那颗被迫挣扎在权贵中的心开始平缓。
海朔3059年
<一>
姝雪,那个让我魂千梦萦的女孩突然扎入我的视野。
她只是哭,一语不发的哭,憔悴苍白的面容托衬着红肿的双眼。我紧紧地抱着她,除了这样实在不知道如何抚慰一颗受伤的心。
平凡而宁静的生活总是与我们擦肩而过,也许这就是命,我们生命的旅航注定会被不安分的波浪颠覆。原本以为,幽幻可以永远沉浸在与灵姬爱河的甜蜜折磨中,谁料还是被打破了。我从未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又是与幽幻、姝雪有着直接血系的殷曦,他已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为了千年冰雪的力量竟向自己的亲生妹妹施暴。
<二>
我消耗了自己几乎一半的灵力唤出了主宰人界万物的命运女神。
现实似乎越来越失去真实性了,变得残酷与冷漠。在女神面前,我显得更加无助,像一只颓唐的羔羊。
女神告慰我,这是人界一次无法避免的大灾难,人类必须用他们坚定的信念去克服,去战胜,当然,牺牲是再所难免的。当承受所有的风风雨雨之后,人界将会得到永久的安宁。
<三>
灾难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袭!姝雪突然间消失了,消失得那么悄无声息,所有的焦虑翻江倒海般涌入心头。
大概她已经离开了林底,我倾尽全力打开了烙印在岩石上的存有我和幽幻名字的封印。果然,在断崖边发现了那个因为绝望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身影。
生命的存留决定于心灵孤冷寂寞的程度,姝雪的心已经死了,而死又是孤寂的绝点,没有谁能彻彻底底透知她的伤痛,她的贞操,乃至她的一生都葬送在那个昔日里曾对她百般呵护,现如今却成为禽兽的亲生哥哥手中。
她的身体缓缓向崖下倒去,那么随心,那么坦然。她也许在想,只要这一步,我就能摆脱苦难,成为一个快乐、幸福的天使了。
我阻止了她,在抓住她的同时我发现那一对垂悬在崖下的眼睛发着让人心寒的冷光,直射入我的瞳孔,不是仇恨,而是传自内心的无可奈何。
她不应该自私地告别这个世界,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人需她,包括幽幻和我。我用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胆识表明了对她的心意,一个死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在那个我最惶恐告知的人的面前袒露了……
海朔3060年
<一>
幽幻和灵姬告别了我们,带着那一套完美的松尼莎装备夜战虞城,为人界做最后的抗争。
那晚的星空特别亮,我不知道那是否是战火的映射效果,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坚信过了今晚幽幻就会向挣扎在绝望边缘的人们召告,召告人界永久的安宁已经诞生了。
姝雪似乎淡释了她整日沐浴在泪水中的记忆,伤痛本就不应该占据她的心灵,那只是在泯灭她的本性,让一个软弱的灵魂硬撑着那副娇脆的躯体。
<二>
胜利终于如期而至,可却是踏着灵姬冰冷的尸身来的。
望着幽幻满头凌乱的发丝,我一声也不敢吭,到底是风还是这残冷的人情让完好结局丢失了核心?
沉重的步伐声在耳边闪过,他撇弃了所有欢迎他的人们,一步一步向雾影林靠近。
谁也不会想到,统治人界近八个季度的殷曦居然会是雪域天宇魔的化身。幽幻把一切都交给我后,带着他生命之中唯一的依靠,那个还依偎在他怀中的灵姬纵身跳下了断崖……
为了他,我也许应该放弃昔日的意志与理想,就让它在乱空中飘摇吧!我必须将自己定格在对人界的责任中,这是他赐予我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