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
渴望达到依靠,而只能一个人继续学会坚强,相信你的报道会令人感动。
南方的秋来得迟,南方的秋雨更是姗姗来迟。
这一日,秋雨绵绵密密地下,下得天也昏地也暗。坐在电脑前的,突然接到一个采访任务,于是匆匆地关机、挎包、出门、下楼。到了楼下,却才发觉,忘了带伞。害怕上楼,于是就匆匆地坐上单位的新闻采访车,风驰电掣地向目的地呼啸而去。
这一次,我去山区小镇采访一个留守儿童失学的事。本来,这样的新闻是不好报也不能报的,但是,我爽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源于多年前我在一个边远山区小学教书时,就与不少留守学生打个交道,我了解他们,也理解他们远走他乡的父母。而此时此刻,我更渴望了解另一个山区小镇的那些陌生的留守儿童,尤其是这一个名叫蓝雄的留守失学儿童。
绵绵密密的秋雨模糊了车窗外的一切景物。我只能凭记忆想象出省道342线两旁熟悉的风景与村庄在秋雨飘摇中的模样。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终于到达了这个名叫平田的小镇,在镇宣传委员的陪同下,我们又驱车前往离镇府20多公里远的一个小村庄。
小村庄名叫小庄,只有10来户人家。大人们几乎都到珠三角一带打工去了,留下老人和孩子。在散落的房屋中,我们挨家挨户地找孩子。老人们守着老屋,他们的孙子孙女们却跑到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秋雨也不怕地玩恧闹去了。
好不容易地找来了一个孩子,一问却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名叫蓝雄的留守儿童。这个名叫星仔的孩子自告奋勇地带我们去找,很快,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我们终于找到了蓝雄。其时,蓝雄正在银树树下拾掇那些被秋雨刮落下来的银杏叶,堆成一堆,金灿灿似的像一座小金山。星仔喊了一声“蓝雄”后,他站起来,怔怔地呆望着我们,手里还攥着一把金黄色的银杏叶。
我看看蓝雄,又看看他堆积成小山似的银杏叶,笑着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堆银杏叶子?”蓝雄也看看我,看看他脚下的银杏叶,没有说话。“不用害怕。这个叔叔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陪同而来的镇宣传委员走过去,抚摸着蓝雄的头,用本地话与他说话。
我微笑地向他点头,又重复了那句问话。蓝雄望了望我们,开口了:“我在堆一座金山,我家有钱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出去打工,我就会有钱上学了。”打消了顾虑的蓝雄,话语像脚下满地的银杏叶一样多。
我们跟着蓝雄,走进他的家。
这是一个简陋的山区农家。所谓简陋,只是几乎没有我们所常见的现代电器和家具什么的,只是一些农用杂什散置其间,简陋而又凌乱。我们坐下不久,蓝雄的年过古稀之年的爷爷放牛也回来了。于是我们就围坐一桌,喝着大碗的白开水,聊开了。
从蓝雄爷爷的说话中,我了解到,蓝雄的父母多年以前就和村里的其他青壮年到珠三角打工,因缺乏文化和技能,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笨重的粗活,挣钱少且不说,工作还不固定,常常是“打一枪换一个位置”,所挣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今年下半年,因找工不易,钱也没有及时寄回家里,蓝雄也就没能及时上学。虽说今年下半年政府免除了学费,但学校远在镇上,要住宿,没钱交住宿费,蓝雄就失学了。
其实蓝雄很想上学。但没钱交住宿费并不是重要原因。蓝雄告诉我,由于父母长年不在家,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同学们常常取笑他,他就渐渐地有了些自卑感,因为自卑,得不到关爱和温暖,自己才不想上学。同来的星仔也与蓝雄有着同样的际遇。
“蓝雄不上学,一个人要么跑到山上不知干些什么,要么躲在家里翻他以前的书本,整天的不出门。我真担心他会有什么事。”蓝雄的爷爷说这话的时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写这篇报道呢?在与镇宣传委员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决定到镇上小学去看看。
走进镇小学,学生正在上课。趁宣传委员和校长他们喝茶的功夫,我悄悄地走出门去,找到蓝雄所在的班级,他的语文老师正在给学生上作文课。我没有进去打扰,从窗子边往里张望,看见黑板上写着作文题目:肩膀。
这节课不是老师在讲授如何写,而是在评讲学生的作文。老师在一番评讲之后,点名学生走上讲台读自己的作文。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女生在读她的作文——
“……小时候,我很喜欢靠着爸爸妈妈的肩膀。他们的肩膀很温暖,很有力。我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如今,爸爸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城市打工了,家里只剩下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还要喂猪喂鸡,为我和弟弟做饭。看着奶奶劳累的样子,我不忍心去靠奶奶的肩膀,何况奶奶的肩膀也太瘦小了,我担心她承受不了。
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再也找不到一双宽大有力的肩膀来靠。我失去了可倚靠的肩膀,夜里睡不着,常常在梦里惊醒。我从电视里看到,我是一名留守儿童,我渐渐地有了一种自卑,我好害怕。爸爸妈妈,你们快回来吧,我想念你们,我想靠着你们的肩膀,好好读书,好好成长!”
突然间,我好像从这名女生的作文中,找到了蓝雄和他的同伴们失学的真正原因,找到了是什么让留守儿童真正失去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的答案。
这篇报道很难写,但我会用心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