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礼物

记得去年春节前，我收到了一个邮寄包裹，包裹是用白麻布做的，编织针码成十字交叉形状，缝的很密很细，看上去很结实，不用看邮寄地址，就知这一定是姨妈的杰作。打开包裹，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件手工织好地小儿毛衣和两条毛裤，颜色选的是淡黄和淡绿，非常漂亮，这也一定是姨妈为我的孩子乐乐特意准备的新年礼物。

刚打开包裹，乐乐就迫不及待地从我手中抢过毛衣，跑到试衣镜前，将毛衣贴在自己身上比过来比过去，小屁股扭来扭去，高心的又蹦又跳。然后抱起毛衣跑到他小姨身边得意地喊道：“小姨，这是天全奶奶给我的礼物，你没有！”说完，做个鬼脸跑掉了。

看着孩子的背影，我和表妹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姨妈。表妹捡起一件毛衣细细观赏，摇摇头说：“妈妈的活儿可不如以前了。你瞧，针法比较简单，织的也不够平整，过去可不是这样，妈妈的针织活儿以设计新颖，针法细腻而在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现在大概是因为年岁大了，眼睛有些花了吧。”

尽管表妹对姨妈的活儿评价不高，但我想这毕竟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于是就在第二天，我选出其中一件淡绿色的毛衣给孩子穿上，乐乐穿着它高兴地上学去了……

时光飞逝，很快半年多过去了。由于工作繁忙，我也就把这事渐渐的有些淡忘了。忽然有一天，回家探亲的表妹用电话传来噩耗，姨妈患晚期肺癌，已经离开了我们。听到这个消息，正准备就餐的我一口饭都无法下咽，回到卧室将自己关起，面对空空的墙壁而无法克制内心的悲伤，不由得呜呜哭泣，许久后当情绪安静下来时，低头回想与姨妈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一幕幕情景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姨妈是一位朴实、善良的老人，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有干不完的活，一辈子辛勤地操持着全家人的生活。当年日子困难的时候，姨妈总是自己省吃俭用，咸菜和土豆伴着她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家里偶尔有点3好吃的，总先想着给孩子们打个牙祭，当问她为什么不尝一尝时，姨妈也总是笑笑说：“我口重，这些哪有咸菜有味道。”说完就接着忙手里的那些永远都干不完的活。

记得六年前，我的身体虚弱多病，孩子也只有一岁三个月，为了帮助我度过难关，姨妈将孩子接回天全县，在这个山青水秀的地方抚养了整整两年。

在天全期间，孩子两岁时因高烧不退，县医院又无法治疗，姨妈不得不带着乐乐前往雅安市医院医治。为节省开支，不给我们添负担，一个多月的时间，姨妈一日三餐每顿只吃一个饼子，省下钱来给孩子买药和营养品，直到孩子康复。事后还是与表妹聊天时，表妹悄悄告诉我的。当我要寄钱给她时，她却怎么也不肯收，带着有些生气的语调在电话里反复唠叨着一句话：“年轻人要多攒点钱，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年纪大了。要那么多钱没用，给乐乐留着吧……”

姨妈是个心细的人，总担心我会因想孩子而不安心工作，因此就在每个月末，她都会带着孩子去照相馆照相。在邮寄前将照片上注明照相时间和地点，就这样，我总能在月初收到乐乐的成长照片。端祥着乐乐健康的笑容，我深深地感慨，心想：事情虽小，作为一个母亲也未必想到和做到这点，然而姨妈却考虑得如此周到，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事过境迁，如今姨妈已远离我们而去。当轻轻抚摩着姨妈留下的毛衣细细想来，去年她老人家实际上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非常不好，只是她没有和任何人讲，硬是拖着不听使唤的双手，坚持着给乐乐编织起了这最后几件毛衣，也编织起了她人生的最后艺术品。这对于一名癌症晚期病人来说，真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忍受病痛的折磨和怎样的毅力来完成这一切的，不久她躺在床上就再也不能动了，直到生命终结……

这小小的毛衣啊！它凝聚了姨妈大海一样的深情和慈爱，将她生命的延续融入了这件礼物里，也默默地织起了希望和期盼，它是那么的昂贵，以至于我用双手都无法托起。怀着深深的思念。至今我都能在这毛衣上寻找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味道。

天很冷了，将孩子叫到身边，轻轻拿起毛衣，一边帮他穿一边告诉孩子：“天全奶奶叫你穿暖和点，盼你快点长大呢。”孩子似乎听懂了，笑着冲我点点头，背起书包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