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娘
艰辛的求学路,悲痛的回忆,看到你,我想到我的求学路,也是如此的艰辛,但这些都是一笔财富,将激励我们奋力前行。
我们本地其实称谓父亲不是叫“爹”,称谓母亲也不是叫“娘”。自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叫爸爸妈妈。我小时候没有听见哪个称呼父亲为“爹”,不过还隐隐约约地记得有人称呼母亲为“娘”。大抵是我上高中开始,似乎就开始对自己的村子感觉陌生了,因为我上高中的时候基本上整个学期寄宿在学校,除了寒暑假外,也就是“五一”与“十一”和元旦在家。有时候为了学习,那两次小小的假期都没有回家。如今远离家乡在异地生活,家乡的一切都好象开始离开了我的记忆。唯有永远不会忘记的就是我爹我娘。
我爸娶我妈的时候,我爸二十四岁了,我妈比我爸小不到半岁。我爸是苗族人,我妈是土家族人。对于七十年代末期结婚的人群来说,他们应该属于“大龄婚族”了,再说还是农村人。我们家现在居住的地方并不是我爸爸出生的地方,她是随我奶奶改嫁过来的,他是我奶奶的最小的儿子,奶奶改嫁的时候就把他带走了。外婆一个有六个子女,我妈妈排行老四,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婆,据说是在我妈妈还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外公也在几年前离开了我们。我爸刚在当时的夜校跑了两年就遇上了文化大革命,再加上“爷爷”家应该不算好吧,所以如今也就是小学二年级的“文凭”。妈妈是个从来没有进入学校大门的人,据她自己说小时候家里每年到了六七月份就没有粮食了,更不用说是上学了。也我想就是所谓的青黄不接吧。所以我爸我妈应该属于那种典型的“超级文盲”。因为我爸爸那一代人大多树都还是能够读到小学毕业。
我爸我妈结婚的时候只有一间破木屋。现在我们家居住的房子是他们结婚十年后买的。不过仍然还是木屋。典型的苗族的房屋。
我是典型的“80年代人”,出生在八十年代中期。我五岁的时候就家在跟姐姐学识字写字,还有数学。姐姐大我五岁,我还没有上学的时候经常跟姐姐去学校。记忆很深刻的就是那时候经常会在早饭后另外有工具带些米饭和菜到学校去,中午的时候在学校吃,因为我们那里是山区,到学校每天得走上几公里山路的。我开始上学的时候,妈妈总会给我和姐姐每天总共拿五毛钱作为零花钱,我是占便宜的,我用三毛,姐姐用两毛。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其实那样的开支算是比较奢侈的了,尤其是在西部地区,尤其是对于少数民族地区的家庭来说。虽然家里很穷,不过我们每天的“固定薪水”从来不会被克扣的。姐姐小学毕业的时候升初中还要实行升学考试,那时候我们那些贫困地区还没有实行“普九”。我姐姐成绩不怎么样,被考倒了,我爸卖了粮食还借了外债总共凑了七百多块钱交了姐姐初中第一个学期的借读费和学杂费。我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感觉不是很“富裕”,虽然当时我还不到十岁,但是我那时候就明白了很多事情,从爸爸为了姐姐上学的事情而到处奔波我就大体看出了个所以然。
妈妈总是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不要象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一点都不方便。爸爸则是经常跟我们说好好地读书的重要性。
我上小五那年,姐姐上初二,她是因为小三升小四那年转学而又读了个小三。我们那里上小五、小六就要到镇上去,村里的学校只开设小一到小四。我小五的时候就要开始学自己照顾自己了,每个星期回家一次,这样一个星期就要六块钱的生活费了,而姐姐一个星期需要十几块生活费。每当周末到来的时候,家里就得准备二十块左右的钱。勉强支撑了一个学期,那年过完春节之后,姐姐再也没有去学校,因为家里太穷,不去上学是她自己提出了的,开始爸爸妈妈是不同意的,爸爸妈妈说即使借外债也要供她上学,只有她一直能够读得下去。为了让她不要有放弃上学的念头,爸爸妈妈和姐姐围着家里的火坑“讨论”了整整一贯晚上。不过她还是坚持不去,家里也就尊重了她的个人意见。我想她应该是看到家里太穷才不去上学的。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辍学就这样发生在她的头上。后来不久她就跨进了打工大军的队伍,去了浙江温州,那时候比较流行的话就是“孔雀东南飞”,不过一个辍学的她,应该不算是孔雀吧。
后来我爸爸给我上“教育课”的频率逐渐增高,我现在都还记得他说的最多的话那句话,读书,就得好好地在学校读出个样子。我也在后来更加勤奋了,不过我还是不够幸运,小六毕业那年,与重庆市重点中学初中失之交臂,因为小学毕业成绩与重点中学的初中要求分数线差了七分。也就虽然地沦落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混了三年,不过在那个中学的三年里,我是出尽了“风头”。姐姐对学业的放弃让家里减轻了些经济压力,我初中的那几年家里也就勉强地拉扯过来了,只是从我初中开始,我爸我妈在我的记忆里也就再没有添加过新衣服。包括到现在都还还是。
后来我上了重庆市重点高中,一个学期都是在学校寄宿,除了寒暑假回家外,也就是每年的“五一”、“十一”和元旦回家。高中的时候,每个学期是七百六十块钱的学杂费,一直都没有改变过。第一个学期出来学费外,我就用了一千一百块的生活费。应该是用的比较少的那部分学生了,虽然我知道我并不是用的最少的学生。突然间的经济压力加剧,爸爸在我上高一下的时候就去了山西煤矿厂打工,过完了春节就去,到了快过春节的时候又回来,家里的活全部留给了妈妈,妈妈的担子一下子也就加重了许多。爸爸一共去了山西三躺,也就是在煤矿厂做了三年的苦力活,他有时候打电话给我说,他因为没有文化,在那里除了出卖她仅仅可以出卖的苦力,其他是没有办法去挣钱的。有时候到镇上去接和妈妈去接爸爸打来的时候,我就会看到妈妈会流泪。我有时候也很想哭出来,但是我从来没有把泪流出来,尽管很伤心。
我高三那年,爸爸给我汇了一笔专款——让我用来买补品,说是能够增加记忆力,我其实不相信那些,我把那些钱存了起来,高考后暑假回家把钱拿给了妈妈。也许是我不听话,第一次高考试我第一次体会了失败的滋味,我一直以为我是不会有什么失败的,现在想来,自己过去是多么的天真。
查高考成绩那天爸爸专门从山西打电话回来,我实在没有脸给他说我失败了,我让妈妈告诉爸爸的。十天之后爸爸再电话到镇上,让我和妈妈去接,他问我的想法,我说想再去复读,他说一定得去复读,不能够因为一次失败就不要上大学了。在我去复读的前几天,爸爸寄了两千块钱到家。就这样我上了“高四”,一直我都没有留过级的,从小一到高三。
那年寒假回家我再开始怎么也不敢正面面对爸爸,总是有意的避开与他目光对视。爸爸因为几年的矿窑生活苍老了很多,也患了一些小毛病,过完春节爸爸再也没有出去卖苦力了,爸爸也不忍心把家里的担子全部推给妈妈,我也不忍心。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的时候,爸爸还是另外给了我那笔买补品的专款,我离开家的那天他再三叫待,说看电视上说那些东西比较好,提高你的记忆力,很多人买了喝了都考了重点大学。钱我是拿了,最后还是没有买,高考后又拿回了家。高考的那两天,父亲丢开两天农活专程赶到了县城,参加了“陪考大军”的队伍。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在毕业的那年八月中旬,我成为了村里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第十三个大学生。然而,一家人短暂的高兴背后却带着无尽的忧伤,虽然父亲出去打工三年,但是除了我高中四年的开支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积蓄。八月的时候地里的粮食也还没有收到家,自然也没有可以充当学费的东西。
九月,我带着父亲给我的一万多块钱来到了武汉。那比父亲卖一年苦力挣的钱还要多。上大学是我一个人来的,为了让家节约父亲送我来学校的那一笔开支,我坚决不让父亲送我,我说我自己可以的。我走那天,我妈哭了。父亲送我到镇上,之后我就开始闯荡了我的大学之路。汽车离开小镇的那一刻,我觉得父亲原来已经是那么地苍老。
第一年的大学学费是一次性给学校交清楚了。由于亲戚家没有人上过大学,也并不知道一些上大学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大一的时候,我由于没有现在基本每个大学生都会有的在当地民政局开的贫困证明,也就没有取得贫困生贷款的资格。去年暑假,我回到家一周之后,又回到了武汉。九月开学的时候,家里汇来了两千多块钱,我交了两钱块钱的学费,如今还欠着三千八百块钱的学费。在老师那里了解说因为我大一的时候学费是一次性交清楚的,当时有没有贫困证明,所以大二还想贷款也是基本不可能了。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我好想早点回去,回到家看看我爹我娘。我好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