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愿你真诚的祝福与祈祷会庇护你亲爱的大哥,早日康复。
粤北的初冬是伴随着第一场冬雨的到来而到来的。冬天的雨水淋在身上,感觉就是冷。但比冬雨更冷的是——大哥病倒了!
接到堂兄打来的电话时,我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一句“大哥病了!”令人痛心的消息立即陷我于无眠。下午,采访结束,我心急火燎地往老家赶。见着大哥的时候,他也刚好被大侄女用摩托车从小城里载回家,刚理过发的大哥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坐下来一说起他的病,话就多了。这是我所不常见的,以前的大哥比较沉默寡言,每当我们兄弟俩坐下来时,除非一些必要的事要商量,一般是无言,我看电视,他也看电视;我喝茶,他也喝茶。而这一次,他的话却出乎意料的多了起来,我隐约感到他体内一种恶性病毒在不断蚕食着他健康的肌肤所带给他生命的恐惧,并且由这种恐惧带来的心理异常。我小心翼翼地聆听着他的诉说,倾听着他如老人般的絮絮叨叨,并且用语谨慎的安慰着他,鼓励着他。
晚饭后,我要回到我所居住的小城里,出门的时候,大哥特意走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大哥的脸变得瘦削,并呈现出一种病态,我的心也突然地有一种被针刺般收缩的疼痛。夜色中回家的路上,大哥的身影不断叠映在眼前:大哥出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高中毕业后当兵在湖北武汉,退伍回家参加农业生产,成绩优秀却命运不济,好在那时上苍给了他一个强壮身体,他也就秉承了父亲的“不与官争,不与世斗”的性情,一门心思扎根农村广阔天地战天斗地求得个温饱,娶妻生子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重的农村体力劳动和没完没了的家务事磨耗了他的意气风发,近三十年的农村生活使他完成了从少年闰土到中年闰土的转变。造化弄人,也许大哥在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中,也曾因战友个个都能离开农村和土地而抱怨过,为自己满腹才华而无用武之地埋怨过,然而,抬起头来,太阳依然是那轮太阳,日子依然斗转星移一日三餐,大哥只好认命,只好屈从于命运的安排。所幸的是上帝给了他一个健康的生命,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每天走出家门,躬身农事,勤于种养,像女人一般地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四个儿女逐渐长大,两层楼房也替代了土墙灰瓦。到如今,一个女儿已出嫁成家,连最小的儿子也被职业学校推荐到东莞边读书边工作,年过半百的大哥本来可以歇歇了,可以享享儿女的清福了,可是,命运对他还是不济,在刚刚进入初冬之季,他和堂兄堂弟在小城卸载啤酒时,突然感觉腹部疼痛,坚熬不住,匆匆骑着自行车回老家的卫生站看医生,以为是胃炎或是其他什么小毛病,吃吃药,打打针就没事了。可是,这一次却事与愿违,近一个星期的治疗丝毫没有减轻他的病痛,在医生的建议下到小城的中医院作深入检查。这一查的结果石破天惊——肝癌!而且是中晚期!大哥不相信,所有的亲友都不相信,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检验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哥的肝区疼痛日渐加重。面对大哥,我突然明白,天地之大,作为个体的生命竟在微小得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病毒面前变得如此的不堪一击,在寻常繁忙的劳作之中如此的不能承受之重!
生命,生命,多少年来我一向敬重生命,在感觉亲人的生命在遭遇病毒侵袭中随时随地就会化蝶而去,我在敬重之中对生命更觉畏惧了。生命只予人以一次而倍感珍贵,可是,放眼周边,这芸芸众生中,又有多少人因对生命的蔑视而不加珍惜,不善珍重,不懂敬畏。对生命放肆者有之,比如吸毒;对生命放纵者有之,比如酗酒;对生命放荡者有之,比如卖淫;对生命放弃者有之,比如自杀……而那些普普通通的百姓者,比如我大哥,他只是肩负一家的责任,没有被繁重的农活压垮,没有被世俗的流言击倒,他只是沉默地做事,然而命运却是如此无情待他,为何要让可恶的病毒侵蚀他健康的肌体?竟让他的生命在这寒冷之季走到尽头?
不久前,我的一位本家姐姐从她的阳台上剪下一枝据说可以清洗人的血液并对我大哥的病有所疗效的一种植物,嘱我拿回家栽种。回来后我把它切成四截,分插在两个盆里,想不到几天后竟然萌芽了。植物的生命力如此强盛,这是人所不能比拟的。为什么大自然中某些植物的生命会折而不断、切而不死、伤而不亡呢?只要给它扎根的泥土、给它滋润的雨水、给它呼吸的空气、给它沐浴的阳光,它就能生根发芽、抽枝长叶,这又是一种什么生命呢?所以现在每天进出家门,我都不由地在阳台上伫足,看看这株生命的绿色是怎样一点点扩大,想想我大哥的生命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当我的目光从这株植物的身上移向更为广阔的天空时,我唯有暗暗祈祷——但愿大哥早日康复,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