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曾经熟悉的河流

我又再次伫立在河边的沙洲上了。河水波澜不兴，正涣涣向东流去。冬日的原野，一片空旷寥廓的景象。除了偶尔可见三两个乡人在田间默默劳作之外，四周别无他景。河的两岸，更是弥漫了一种静谥的氛围：河水无声流淌，河中的水草也在水流的作用下，在水中悠悠漂浮。一丛丛生长在岸边的竹子，也迎了微风轻轻地摇摆……，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在这自然的天地中，静无声息地舒放着自然的神态。

这是一条我曾经熟悉的河流。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曾经来过。在这里，曾经留下过我悠闲漫步的足迹，留下过我青春靓丽的身影，留下过我爽朗欢快的笑声，留下过我无限暇思的梦想。不料，十多年后，造化弄人，几经世事沧桑，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全没有了影踪，代之而来的，是我这样一个神思忧虑形如枯槁的人儿，出现在这一条河流的面前。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固然不是原来的我，可河流它还仍然是先前的河流吗？……一瞬间，面对了涣涣东流的河水，我的脑海中不禁涌现出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问题。我想，我近来是有点神经质了，神思总变得那么莫名其妙。但我终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此时的我，立于这近乎荒芜寂静的河岸边，唯有一脸的迷茫。

其实，这条河流离我工作的地方并不远。应该说，只要我稍微有心，站在我上班的大楼上就可以天天望得见。然而，这十多年来，我何以就对它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呢？以至我今日再一次亲临它的身边，心头竟是模糊的一片！是的，十多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可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又出现在它面前的时候，我却恍惚间觉得，我们似乎相隔了几个遥远漫长的世日。

一步之遥，竟成天壤之别！我真的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十多年来一直都在忙碌，都在为事业努力打拼吗？可静心想来，我所谓的事业又何在？至今的我，除了身边多了一个妻子，多了一个小孩，自然也就多了一份责任之外，我还是两手空空啊！我一介书生，逐渐步入不惑之年了，可房子、车子之类的东西，对于我而言，依然是那遥遥不可期的幻想。当然，这些身外之物没有也就没有罢，可令人无奈的是，我却仍然还要在这俗世洪流之中如雨打浮萍一般沉浮。事实上，我欲罢不能，我只有随波逐流。但疲命奔走于红尘的名利场所之间，我的心日益困顿，也更加茫然不知所措。很多时候，我真的不知有我……

或许，就因为这样吧，我疏远了我曾经熟悉的河流。曾经熟悉的河流不再熟悉，就像曾经年轻的我不再年轻；而一切的一切，又恰似我眼前东流的河水一样，一去永不回。可不管怎样，河水是自然向东流去，河流的老——假若河流也有“老”的时候，也是自然而然老去的；然而我呢，却要人为地遭受尘世带来的种种不幸，与无奈。一想到这些，我的内心顿生出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