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苦说不出

有一种苦说不出秋末的一天下班时，我收到了高中时一位要好的同学的短信。我问她在哪工作，工作得可好云云。她的回答却是赋闲在家。我疑惑了，在我们家乡穷困的农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成天呆在家里可不件很正常的事，除非是那些没什么文化脑袋不开窍或胆子非常小的姑娘。一般的年轻人一旦离校都想着往外跑，去外面看看世界，到城里去淘金。更何况她！至少也读了高中和三年的民办大学。也许是人家家中有钱吧，在家中呆得起。我这样猜想着。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不断地交流，我不断地鼓励她赶紧出来，讲诉着人长大了窝在家中的种种坏处。但是她依然如故，说她爸妈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舍不得让她出来打工，还说自己冬天怕冷云云。我便觉得这个人太没勇气，太没志气。可能是被我的话刺激久了，终于有一天她向我倒出了深藏内心已久的话。她已经三年没有在家过年了，父母已经年迈，这个年她不得不在家过。其实她自已也本不愿呆在家中的。

她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外面吃了亏每回到家中便以打老婆撒气。她妈妈被打得得了精神病，时不时的会头痛。他们都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她从小就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现在看着临近风烛残年的父母，她对他们是既感到辛酸又感到可气。父母对子女一生的影响太大了！有时她想逃离这个家，但是想想父母曾为她付出过那么多，又怎么能忍心不管呢？！接下来她想要做的就是拯救这个家，报答二老，哪怕再苦再累！怪不得她的短信中弥漫着浓浓的忧郁气息。

关于自己，她也悔恨那段没有什么收获的三年大学时光。我没有问她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只知道她现在在学习财务，上次考助理会计没有考过，这对于她来年的就业无疑又是雪上加霜般的打击，心中又积淀了更多的压力和抑郁。在外面飘泊了这么多年，如今的她怕面对繁忙的工作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说自己学东西不专一，在感情上也一样，二十好几的她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在深夜里她不敢去想象自己的未来，工作，结婚，生子……

前几天她又告诉我家乡下雪了，好久没看到雪了，真的好喜欢雪。与她的谈话中我体味到那一种无法摆脱的内心的苦和无奈。对于一个学历不高没有什么专长，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的女孩子来说，在外打工就是一种生存的挣扎。工资低不说，做一些看不到未来的办公室底层工作，任人差使，看人脸色，有时连阿狗阿猫都欺负你。老板看你不顺眼就会把你炒掉。她们时刻面临着失业危机，经济危机。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外赚不到钱父母还可以寄点过去，那实属正常。而对于贫困的农村家庭来的孩子来说，你能张口向含辛茹苦从土地里刨点食吃的父母要钱吗？不用别人说，自己也会感到那仿佛是一种罪恶吧。于是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她们不得不穿梭在拥挤的人群，带着满面的尘土和疲惫以及些许无奈和落漠，去赶赴一个又一个沸腾了的人才市场。她们的没有竞争力的简历用人单位一会儿就能收到一摞。在大城市中奔波的一个农村女孩子有时真如一撮柳絮，飘泊不定，挣扎在城市的边缘。有钱人家的孩子失了业可以回家，家是她们温暖的避风港湾，而你敢回家吗？乡人的嘴就是尖刀利剑，父母邻居不说你是个没用的白吃还怪！连公交车有时都舍不得乘（别人问她为何那么老远的路不乘公交车呀，她笑笑，说是为了锻炼身体），千方百计节省下来的少许的钱除了买点衣服和平时吃饭外，所剩无几！然而到了年节还要捎钱回家，要不然邻居会嘲笑你无能，家人会埋怨你不孝。跟他们解释吗？恐怕他们无法理解，长期窝居在一个狭小的农村几乎是与世隔绝了，他们是不能体会到孩子在外的艰辛的。他们通常会拿你跟人比较，“怎么邻居某某家的孩子春节回家带了那么多钱，你在外都干什么了！？养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但挣到大票的毕竟是少数，而且那些钱是通过什么渠道挣来的还不得而知。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她们是不会争辩的，一是肚子的辛酸和委屈都哽咽在嗓门，什么也说不出了。然而”不知者不为罪”，她们只能拿这句来宽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