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猴，乡村的狗

我又在喧嚣的都市中穿行了，街上车来人往，永远是那繁荣热闹的景象。刚喝了点酒的我，脑子有些晕轮，神情也显得十分倦怠。因此，我只是默默地走着，什么也不看，也不想看什么。可走在我前头的两个同事，一路上却东张西望，不时又拐进路边的商店，看看、摸摸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或皮鞋，想买，可最终又两手空空地出来，害得店里的老板总是毫无例外地由坐着而站起，由站起而走来，后又无奈地离开……可我的心，对了都市的喧嚣，始终漠然得很。实在的，置身在这样嘈杂不安的大街上，我也只有走着，走向我该走去的地方。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我连忙顺了声音看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街口边，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已围成了一个偌大的圈子。那会是什么呢，我漫不经心地想道，哎，也许并没有什么；不是吗，现在的人都这样，生活是日益殷实丰富，也越发空虚无聊了，于是，即使见了哪怕是一丁点的事儿，也必然要大惊小怪起来。正当我像了当年的大师一样，欲要骂出一声“无聊的看客”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看，猴子表演了”的叫嚷声。什么，猴子？！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圈子，探头向中间望了过去。

是的，猴子，有两只猴子，正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手舞足蹈，另一只却人模人样，一本正经翘起了二郎腿；无论是哪一只猴子，其滑稽幽默的动作，都引得人们哄堂大笑。看样子，人们兴奋着呢，脸上均写满了无尽的快意；而耍猴戏的那一个人，更是洋洋得意。只见他不断发出一些类似口令般的嘟囔声，使得这两只猴子在顷刻间便又戏样翻新，令人眼花缭乱。如此，人们也就笑得更疯了，我看到，有的人是一个笑不赶另一个笑，而有的人因为笑，竟好长时间直不起腰来，当然笑得连声咳嗽不已的人也有，总之，人们就是笑，似乎对了地上的这两只猴子，除了笑，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感觉了。

然而，就在人们快活疯笑的同时，我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悲凉，恰似那浪潮汹涌，冲击着我的胸膛。面对了地上的猴子，面对了四周疯狂得近乎失去了理智的人群，我的心，很不是滋味。猴子，这两只猴子，站在这喧嚣嘈杂的人类的大街上，其实，该有多么地无助和彷徨啊！尽管它们不时迎合着主人的意思，不断做出种种叫人发笑的动作，但它们的眼，只要我们稍微留心一下它们的眼，就不难看见，该是充满了多少的酸楚与迷茫！是啊，猴子，这与我们人类一样号称为灵长动物的猴子，要是在山中，要是在山中又恰好没有老虎的话，它们本该称霸称王的啊！无限的山林，皆是它们无限的家园，它们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悠然快活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梦想；可是现在，这两只猴子却可怜兮兮地陷入了人类的樊笼，为一只利诱的手所控制，远远地离开了美丽的家园美丽的梦，而经常出没于肮脏龌龊的市井之中。它们强颜欢笑，忍受了人性的自私与冷漠，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不，也许它们这样的生活，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它们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悲惨的日子了，但看看猴子身边的每一个人，依然还在笑着，麻木地笑着，甚至狰狞地笑着……

我看不下去了。我走出了好远好远，直至离开了这喧嚣的都市，可猴子那一双酸楚而又迷茫的眼，却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强劲地闪烁。后来，在某一天，我进入了乡村的集市，当我看到了在忙碌的人群中间穿梭往来的乡村的狗时，不知怎样，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两只沦落在都市中的猴子。在乡村的集市上，狗是何等地悠闲自在啊！没有人为难它们，它们也不必担心什么。人们各自忙活着，狗也就在人们身边到处走动。狗还挨近肉摊旁，在其中钻进钻出，总能幸运地觅得人们遗落丢弃的零星肉丝，以填饱自己的肚肠。狗轻轻摇着尾巴，一副欢快满足的样子，有时就干脆在路边慢慢躺下，而全然不顾来往的人群，只眯缝着眼舒心地打起盹来。当然，狗最终或许也得任人宰割任人烹调，但无论如何，它生前总是清闲快乐的；不像猴子，只要一在人群中出现，就逃脱不了那被人玩弄被人凌辱的命运。

不过，狗也好，猴也罢，都为人类所操纵。之所以如此，我想，就是因为人有思想的缘故。本来，有思想是好事，可问题是，自人类有了思想以后，就常常为了一己之私欲，从中衍生出种种残害他物甚至同类的手段。曾几何时，芸芸众生，熙熙攘攘，无非皆是利来利往。扪心自问，人类什么时候真正关注过自然的一切呢？相反，我们总是把手贪婪地伸向自然，心中的欲念也总像田间的野草一样不断地疯长。奔波于这喧嚣尘世中，我们的心日趋浮躁，我们只关注个人的荣辱得失，却漠视了我们身外的世界。毫不讳言地说，我们渐渐变得没有同情心了，恐怕还将要因此失去人类应有的真善美。

其实，一只猴子，一只狗，在我们人类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要知道，我们人类的利欲之爪所到之处，正有更多的生物或非生物，被我们人类所掠夺，所吞噬。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人们从不曾去深刻反省自我，反倒沾沾自喜，一味地沉醉于所谓的“人类文明”的辉煌成果之中。然而，“相对论”却又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总是相辅相成的，当着我们人类以冷漠自私的心态对待天下万物的同时，天下万物也将会用这种冷漠自私的心态看着我们人类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就像围观的人群在耍弄猴子的同时，也终为猴子所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