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村庄
无
一间破烂的屋子
歪斜在小河边上
孤独中面对一座高山
每一个早晨
它张开一只狗的嘴巴
狠命咬住
一块变黑的骨头
却不能缓解肚子里的饥饿
牙阵阵发麻
喷溅出令谁都难以忍受的疼痛
立即就放开
发出呜呜的哀号
每一个中午
它伸展开一个人的两只脚
涉过浅浅的污水
向着丛林的深处跑去
它伸出那个人的一只手
采下一朵红玫瑰
扎出滴滴鲜血
依然是阵阵的疼痛
它张开那个人的尖嘴
狠狠咀咒这烦躁的气候
每一个晚上
它偷偷地
从一支支光秃的树枝里
伸出朵朵花苞
想在第一缕阳光降临大地之时
让远行的人
目瞪口呆
它偷偷地
从每一块荒地里
伸出绿色的小草
想遮盖
大地的每一处创伤
想溶化掉每一条
深扎进肌肤里的道路
却让一只只野蛮的脚
踩了又踩
想缩回地底
却是不能
挣扎着
用最后一只猴子的嘴巴
发出尖叫
用最后一只猴子的四肢
攀住树枝晃荡
一点儿也不能消解
心灵里不断喷涌的痛苦
每一个黄昏
它伸展开一只小鸟的翅膀飞翔
越过褐红色的湖泊
越过冒气的秃山
睁开小鸟的两只眼睛
看见一条衰败的河流
它想从村庄的茅草屋里
爬出一只公马
却跑出一只秃毛鸡
后面还跟出来两个秃顶男人
它张开一个小孩的嘴
想骂、想叫
小孩却被乌烟弄瞎双眼
让污水弄仲了双手
只是啼哭只是流泪
失望、悲伤、郁闷、迷惑
这个季节里特有的气味
惟恐、无赖、失败、可怜
这片天空这片土地独有的颜色
从一只只枯井里涌出
四处涣滩
流淌到烂屋子的脚下
粘粘的、黄黄的、臭臭的
仿佛一个疯子
不分昼夜的呻吟
它继续伸展开小鸟的翅膀
向着远方飞去
依然想用小鸟的双眼
看一湾碧绿的流水
看一眼洗衣服的村姑
用小鸟的耳朵
最后一次
听一听村姑的歌唱
它双翅无力
它双眼迷茫
它头脑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