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

1.

我们把火熄灭

又把火点燃

红色的火光贴着天花板旋转

2.

粉红色的家具

张着苍白的脸

那是我新婚时的面色

被镜子记住

3.

笔直的爬墙线

钻进天花板

我们的手臂 就这样

举在半明半昧中

4.

每一个梦 都该有

一个光亮

红色 白色 或者绿色

不许有黑色

5.

口琴是新房银色的心声

从“1”到“7”

从：“7”到“1”

每一个卡在喉间的音符

都要吐出

一不小心

就被夜色偷听

6.

门 成为距离

我的钥匙常常失去功能

7.

我们没钱买彩电

我们开开幻想

有时 我们的孩子跳进来

跳过九个月的路

来看我们 嘟着小嘴

8.

你的气味被画在空气里

你的体温被贴在墙上

你的怒气在你甩门出走后

还在搬动不多的桌椅

9.

我天天对你讲

我喜欢安静

可是 我胸中郁闷

我的胸是煤气灶

我的呼吸供你燃烧

10.

收录机唱尽辛酸的歌

却不唱那一次的笑

那一次的笑 切入我的肌肤很深

留下不褪的疤痕

11.

你虐待过烟灰缸

因为它虐待我

我全力保护它

它让我不会忘记

人间烟火

12.

列队而来的是时间

它们高举着锤

不是修补 就是破坏

13.

小白菜指挥着菜谱

把菜油掺进猪油里

又掺进有病的胃里

14.

白开水是我们最终的坚持

满屋的朋友都走光了

把烟屁股和痰留在地上

明天有一朵花要开

我想扼死它 不超过今晚

15.

你将灯光织进毛线

一团不好后很好的花

打毛线的针真长

从初恋一直指到婚后

我读书 从不回头

你叹口气 走进卧室

你哼起小调

那调子比毛线细

16.

我已长出很多毛了

早上

你强迫我刮掉胡子

我背上几根坚硬的毛 极不安分

腋下的羽毛 一动一动

有一天我会飞去 我想

有一种动物的毛 长在心上

17.

窗玻璃上还贴着

精心剪制的“喜”字

从这头到那头

红得发抖

18.

帘 喝足了一肚子的声音

吃足了一肚子的灰尘

它不说话

她一说话 我们都害怕

19.

屋后面是一小片菜地

蚕豆蹲在石头下面

那夜晚的叫声 发自它们

把梦纠缠

20.

灯开开 灯熄灭

灯用一只眼睛注视我们

用另一只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