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奶奶！”当我看到奶奶空荡荡的床时，我放声哭了，她的床是那样的整齐，和她生前一样。我还没来得及见她的最后一面。

这样的梦出现过好多好多次了，每次的梦境几乎都一样。一样黑暗的房子，一样模糊的视线，一样那么清晰地感觉到——

她走了，在八年前就离开了我，八年前——

那天我刚下课，爸爸的一个好朋友就已经在宿舍门口等着我。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回去看看你奶奶吧！”

我知道叔叔的话意味着什么，奶奶生病已经好久了，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可是，还是觉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一下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回到家，奶奶无力地躺在床上，脸已经浮肿得不行了，声音也已经微弱的听不见。

“妈，阿兰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我尽量忍住让自己不哭。

昏暗的屋子里，奶奶吃力地想转向我，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的嘴微微的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那天我整晚睡不着，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别人的讨论声，都说奶奶不行了，都说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第二天，我又回到了学校，快考试了。

当周末来临时，我好怕，怕回家，怕不敢面对，于是，我没有坐车，我走路回家，平时30多分钟的路程我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我走进家门时，我看到了那么多的人，看到了摆在客厅里的棺木，棺木已经封起来了，里面躺着曾经最最爱我的奶奶……记得小时候总喜欢拖着她的小背箩去赶集，因为她总会用她不多的退休金给我买东西吃，渐渐地长大，我开始嫌她烦，因为她总是不给我出去和伙伴们玩，每次偷偷跑去玩回来她都会拿着一根鞭子等在家门口，每次屁股上总免不了挨两下，可后来才意识到，其实，那根本就不痛，因为她是舍不得用力打的。

“兰，快给你奶奶点根香。”

我重重地跪在了奶奶的面前，点上了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想对她说的话，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特别是对长辈，我那会儿没有哭，也许别人都觉得我太没感情了，亏奶奶还对我那么好。

“你奶奶一直都在念你，可是我说叫你回来她却不让，她说，她不想影响你，不想让你考不到第一名－－”后面的我已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奶奶就要“出山”了，跪在奶奶旁边，我的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然后是一阵阵哽咽，然后，我感觉到自己哭不出声音来了，那是忏悔的泪，那天回来后我就不应该走了，我应该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的，可是我却逃避了，还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来，我晕了，妈妈说我哭着哭着就倒下了，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记得奶奶出山那天天是那么的冷，天上还飘着小雨，雨水混着我的泪……

从那以后，我经常梦见奶奶，不是梦见她生病说想见我，就是梦见回家发现奶奶已经走了，我知道，这只是梦，可我却永远走不出这个梦，这也许会成为我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