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画展为你而开
父爱,默默无闻,却为之动容。
她的手很白,很秀气,可却没有手掌。那是她心头的一块伤。为此,她没少遭旁人的讽刺与白眼,甚至连学都不能上。他为她借来了课本,然后便在每天晚上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可现在呢,他竟然要她学画画。
他不作声,低下头去拖掉右脚上的胶鞋,然后用左边的两个脚趾夹住画笔。她被他滑稽的动作逗乐了,爸爸,你这是在干嘛呢?他抬起头,咧开嘴笑道,丫头,看着,爸给你画画呢!她惊愕,看着夹在他趾间的笔在纸上笨拙的舞动。那是一只蝴蝶,正张开翅膀在一朵白云上自由的飞。可她却流下了泪来,为画纸上那一只丑蝶。他拂手抹去她的泪。轻轻的说,丫头,来,试试看,你一定行!
她相信他的话。咬咬牙。硬是苦练了两年。那样画画很辛苦,坐得久了,脚会酸酸的痛。有时候不小心一抖,滴下来的液汁就会毁了画。她不甘心,再画。心情浮躁的时候,便细细地回忆他画丑蝶时的样子,心里就有美滋滋的了。于是,墙上,书桌上,杯子上,全都贴满了她的画,小小的屋简直成了她画的海洋。
十岁那一年的夏天,有一回她看到电视里有一个全国少儿书画比赛的广告,便试着投了一张画过去,结果得了个二等奖。她用奖得的200块钱跑到4公里外的福望多给他买了条香烟和一双胶鞋,而她自己,却只是在小贩那买了个糖葫芦。
接过她手里的礼物和证书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湿润,然后抱着她流下了眼泪!
那以后大约有将近半个月,他常常是一大早就出去,然后很晚才回来,有几次还喝得烂醉。她觉得奇怪,他一向都很准时的呀!而且她记得他从不喝酒。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也不去问,一直到那天当他异常兴奋的将一沓钱和一张前往凤凰艺校的入校通知书给她看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奔波着为她拖关系,筹学费。他一向不求人,而现在却为了她去巴结权贵,讨好财主。那一刻,她感觉心里像荡过一股暖流般,周身温暖。
去艺校的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在客车上,整理完行李,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说,丫头,看好行李,我去买几个橘子给你在路上解渴。说完,转身下车就往水果店走去。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他黑布汗衫下消瘦的背影,忽然间鼻子就酸了!她记起曾经看到过的一篇散文《背影》,以前她还不明白,而现在,却能完全感受到了。那分明就是埋藏在他瘦削背影下厚中的爱。是那份爱,一直伴她前行。
她无疑成了艺校最特别的一位女生。学校鉴于她特殊的天分和生活上的诸多不便,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房,还专门请了一个民工帮她洗衣拖地。面对着这种种殊遇,她都是欣然接受。三年的学艺生涯,可以说,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刻苦的学生了。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对着一个鸡蛋描来描去;当别人要靠强打精神,或是偷偷地藏本小说打发那些漫长的美术分析课的时候,她却精神抖擞,一边听一边用脚夹着水芯笔在本子上记录,一刻也不放过。
她最终考上了美院,依靠自己不懈的努力与拼搏,从一个专科生变到本科生。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天她说不出是喜还是悲。三年的努力,为的不正式这一张千万人梦寐以求的薄纸吗?她只是叹了口气,苦笑着把它放进书包里,留做一生的纪念。
她不想让他再这么辛苦下去了,上个月他来年学校的时候,她无意间竟发现他左手上的小指头没有了!他只是笑笑,不小心让菜刀给轧的。她不信,偷偷地打了个电话给王大婶,回来的时候有偷偷的抹了一把泪。他的手指头根本就不是给什么刀轧的,那是不久前在工地上干活,不幸从上面掉下块砖,把小指砸了个稀烂!
这几年为了她,他几乎什么都干,烟草,放炮,甚至去买过血。每次从大婶那听到点关于他的事,她的眼泪就在眼睛里不停的打转转。送他回去的时候,她发现他是真的老了。他才不过35岁,却驼了背,花白的头发在金黄的阳光下格外的刺眼,那一刻,她感觉心口疼。
可就在第二天,他却来了。第一句话就问,丫头,考上了没?她摇摇头说没有。他却笑了,说小丫头骗子,你哄得里爸,老师都告诉我了!接着便掏出个纸包递给她,里面包着2万块钱。可她却迟迟不肯接,低着头不去看他。这下倒是他显得不好意思起来,抱歉地说,是比是钱不够?还差多少?我这就回去借!说完,转身,却被她一个箭步上前抱住,爸……
其实那个时候,她真想说出心里话,却有怕伤了他的心。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的,这被辈子,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听话。
如愿以常,她进了美院的大门,有了更加宽阔的视野和更为美好的前程。而他,却为了凑那2万块钱,卖里田地,卖了房子,卖了几乎所有能卖的东西,然后抱起被子住进了石山上的小木板屋,做了一哦个既负责放炮有负责守石山的“岁月老人”。她还被蒙在鼓里,这回,连王大婶都骗了她,说那些钱是他四处借的,以后可以慢慢还。
她信了,王婶的话她自然是相信不过,然后就真的开始学会要赚钱了。大学的不多,她边利用空闲时间,学着其他人的样在街边摆了个小摊,专为人画肖像。由于她的特殊,生意好的不行,赚到的钱,除了用于生活上的开支外,她都一分不少的寄回了家。
为了画画,为了赚钱,她一直不曾回去过。直待毕业后的第二年,当她的画终于得到了社会各界人仕的好评,相继而来的鲜花和掌声环绕着她的时候;当她终于有能力举办个人画展的时候,她才想起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她想告诉他,她成功了!
当她一路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的荣耀赶回老家的时候,才发现已是来迟。在她回来的一个星期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就在石山上,被活活的冻死了!
画展如期举行,那天展览馆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的画都得到了好评,尤其是摆在正中央的那副老者肖像,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她挤在人群中,面对着那副老者的肖像,泪流满面,然后轻声的说,爸爸,你听到了吗?
但愿他真的能过听到!!